彭州通济镇大坪村实施的“乐和家园”计划,是名满天下的环保活动家廖晓义最雄心勃勃的一次探索。512地震之后她来到这里,被好山好水好民风吸引,决定帮助村民重建家园。她的思路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从根子上更新人们的价值观,盖生态房子,种有机粮食,过健康生活,兴养生旅游。她制定的时间表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永远。
彭州通济镇大坪村实施的“乐和家园”计划,是名满天下的环保活动家廖晓义最雄心勃勃的一次探索。512地震之后她来到这里,被好山好水好民风吸引,决定帮助村民重建家园。她的思路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从根子上更新人们的价值观,盖生态房子,种有机粮食,过健康生活,兴养生旅游。她制定的时间表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永远。
廖晓义(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创办者)
从乐活到乐和
文、陆毅
刚刚被美国《时代》周刊授予2009年“环保英雄”称号的廖晓义似乎更愿意将自己称为“一个农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绣着碎花的麻布衣服,脚蹬满是泥浆印迹的登山鞋,因为前一天她还像个农妇般在泥泞的村道上跋涉。我与她说起眼下正时髦的乐活(Lohas),她却用四川乡音告诉了我一个新词汇——乐和。
在四川话中,“乐活”与“乐和”拥有相同的发音,就像两者的涵义有很多相同之处一样,但在廖晓义的眼中,发源于西方的乐活理念就像西方人一贯的生活理念一样,过于注重物质层面的东西,却缺少了精神层面的思考。于是,不愿意人云亦云的廖晓义“发明创造”出“乐和”(Loho)这个理念,并将其解释为“Life of Harmony”的缩写。
虽然从字面上看,这个缩写显得不太规整,但廖晓义却通过独特的思考,赋予了这个新词汇以绝对严谨的涵义。在廖晓义的词典中,“乐和”除了与乐活一样,强调绿色生活、大众生活时尚和新上山下乡精神外,还存在很多与乐活不同的涵义。比如,“乐和”理念更强调人与自然的一体性,更强调从物能依赖到三能平衡(心能、体能、物能)的转化,更强调对精神污染的治理。
□ 本报记者何海宁 实习生何旭
2009年12月8日,当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争论不休的时候,廖晓义正在四川彭州的大坪村里,跟几名四川发改委官员讨论低碳乡村“乐和家园”的建设和推广。
现在,这名55岁的知名环保活动家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实践者、一个农人,她的选择体现了她一贯的价值观:“谈论是重要的,但比谈论更重要的是行动;行动是重要的,但比行动更重要的是方向。”包括这次采访,她严格控制时间,不聊过去的经历:“我不想像祥林嫂那样唠叨历史,有太多的现实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512”汶川地震的灾后重建,廖晓义看作是建立生态农村的契机。她和志愿者们在大坪村住了1年多,按照义工建筑师刘加平、周伟的设计图,和农户一起建造低碳房子、修建沼气池、污水处理池、垃圾分类系统、有机农场、乡村诊所。
“2009年是我最开心的一年。”廖晓义说。她住在“会呼吸”生态建筑里,在鸡鸣中醒来,在狗吠中入睡。在报道她的新闻图片中,她已不再是举着奖杯的明星,而是扛着锄头的农妇。
她获得过许多荣誉:中国第一位获得有“诺贝尔环境奖”之称的“苏菲环境大奖”,澳大利亚最高环境奖“班克西亚国际环境奖”,2005年度央视年度社会公益人物,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环境顾问。
这些荣耀来源于她一辈子的追求:90年代放弃了美国绿卡,投身国内环保事业,自费拍摄电视片“地球的女儿”,任央视“环保时刻”独立制片人,创办了NGO“地球村”,推动“绿色社区”“绿色生活”,倡导“26度空调节能行动”、“无车日”。
如今,“乐和家园”已建成80户生态民居。这倾注了多年来廖晓义对中国式环保的思考。7月份在一个气候变化高层论坛上,她做了富有个人魅力的发言:“世界环保的希望在中国,生态文明的希望首先在乡村。怎么还是把钱都投在城市?”
“我不是不关心城市环保。只是人们对于城市环保的关注度比较高,而太少人走进乡村,但乡村是多么大一块土地啊,中国的产业转型可能就在乡村,中国式环保的复兴地也可能是在乡村。”
在廖晓义内心,她是回到了生命的根部。这名原四川大学的哲学教师、中山大学的哲学硕士把环保与哲理结合在一起:“惜物能,减少生态脚印;增体能,关注生命品质;蓄心能,积聚心灵能量、爱的能量,发掘天人合一的能力,与宇宙共振的能力。”
廖晓义过着尽量返璞归真的生活,吃素、不用空调、不买车,处处以简朴为荣。有人觉得她是极端环保主义者,她说:“这恐怕是从极端消费主义者的视角来看的吧。既然有那么多的极端消费主义者,那就请允许我们这一小撮‘极端环保主义者’存在吧。”
跨过2009,北京地球村就十四岁了,十四岁是一个人从童年到少年的标记,成长的过程是一个变化的过程,但始终不变的是我们的使命,这就是通过绿色生活与绿色社区推动公民参与。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环境保护被认为两大领域,污染控制和生态建设,这种行业性、专业性和职业性的领域,使得大众参与是有限的。地球村从成立之日开始,就在探索和拓展者着公众参与的第三领域,这就是绿色生活,每个人都可以通过选择绿色生活来参与环保。我们最早是5R生活方式来描述:节约资源、减少污染;绿色评价、环保选购;重复使用,多次利用;垃圾分类,循环回收;救助物种,保护自然,保护野生动物,不食野生动物制品。之后我们发现,限于物质层面的绿色生活还是不够的,于是逐渐朝着生命环保和心灵环保深化。
在深化绿色生活的同时,地球村对于绿色社区的理论与实践也在深入。1999年我们和宣武区政府共建了中国第一个绿色社区的试点,立足点也是建立社区层面的公众参与机制公民参与,培育公民的参与能力,包括监测环境质量、监督环境执法、参与政策建议,选择绿色生活。十年之后,2009年,我们又和东四街道和万通公益基金会共建了乐和社区。乐和社区将乐和人居、乐和生计、乐和保健、乐和伦理、乐和治理作为整体,而这是与我们在红十字基金会资助下,在四川地震灾区探索的低碳乡村“乐和家园”的五个方面相对应的,连接城市社区和乡村社区的是一个公平贸易服务平台,搭建这个三位一体的新型绿色社区模式的目的,是探索生态文明的落地模式和城乡共生的公众参与之路。
无论是绿色生活还是绿色社区,都需要从浅绿到深绿的探索。如果说公民没有对自己健康的关注,没有生命意识的复苏,不可能有环境意识真正的建立。我们应该发起一场讨论:究竟什么是高品质的生活?这个问题真的引起了大众的关注和思考,公众参与就会走向一个台阶。现在有多少人真正地关心吃的东西从哪里来?是从健康的土壤里长出来的,还是化学合成的工业品?仅此一项,就足以牵动乡村的产业转型,从化肥农药依赖性的石油农业向生态农业的转型,而仅此一项,根据世界粮农组织的测算,就可以减碳80%,而我们的而土壤和水源乃至植被物种的命运也就将大为改观。
如果说环保深到生命,是从树叶深到树干,那么环保深到心灵,则是从树干深到树根。
环境危机的根源是什么?就是灭天理、纵人欲。道心良心被贪心私心绑架,天道天理被物质主义消费主义剿杀。很多人解决气候变化的方案集中在可再生能源的开发,这个努力是好的但是不够的。假定人类所有的能源都是可再生,那么我们的水源、土壤、原始森林和三千万相依为命的物种呢,他们能再生吗?如果不治理人类的心灵污染和精神荒漠,一旦没有能源的约束,人类可能更加有伺无恐地把自然界吞噬一空。搞环保如果不去刨这个根儿,那么无异于舍本逐末,或者隔靴搔痒。也很难动员大众的心的力量来参与环保。
我从90年初走上环保公益之路,经历了许多“环保斗士”体验过的愤怒、焦虑、苦恼与困惑,几年前的一件小事改变了我。那是我在一个国学班禅修,与一位不相识的、患有喉癌的大学生同学。十来天的课程里要求禁语,彼此几乎没有说话。课程结束的那天,他静静地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这位阿姨,您会笑了”!我怔住了,反问:“难道我不会笑吗”?他说,“自打我看见你,这些天从来没有见你笑过。现在真好,你会笑了”!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原来我,一个健康的所谓公益人士,脸上不会有笑容,因为心底没有笑容;原来他,一位癌症患者,一直在滋养着自己的笑容并在观察别人的笑容!他是我的老师,帮助我打开了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心结。当我回归中国文化的生命之树,如饮甘露,我被教导着如何用珍惜和感激对待自己的生命,如何用慈悲和智慧去做公益,如何用爱而不是用恨来做环保,如何把愤怒变成怜悯,把困惑变成不惑。当我用“乐和”来表达“中国式环保”的时候,请人把乐和两个字做成了一个圆圆的笑脸,在笑脸下写了一行字:“乐是和的表情,和是乐的心情”。在此与大家分享这个故事,祝大家乐和!还有,大家一定关心那位癌症大学生的命运吧?分别两年后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经过中医治疗奇迹般地康复了!我知道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止是中医,还有他的爱心,爱心是有能量的!
北京地球村 廖晓义
名人访谈
站在高处的守护——访著名环保人士廖晓义女士 向蓉娜文/图
“低碳”两字从未如09年最后一个月里这样地热烙,因为哥本哈根,因为《2012》。相信更多的人是看了电影《2012》后,对于电影的逼真的情节摆弄得非常关心起当下的我们生存的环境。但“环保”是什么?如何“环保”?什么样的人在环保?相信这一轮低碳不会只是一种炒作,希望有更多的人会参与切实的环保活动中,爱护我们环境,守护我们的地球。
近期笔者有幸接触到著名环保人士廖晓义女士,跟随她,我们看到了中国智慧下的低碳乡村——彭州大坪村。
她是位学者——儒雅低调
她是位母亲——博爱亲和
她是位战士——勇敢忠诚
她是位思想家——永远战在民族的高度守护着国家的方向
她是位资深环保人士——疯狂投入环保事业,守护地球被人称为“地球女儿”。
她是川人——在地震后从美国震到回到家乡,开始灾后重建,探索低碳乡村,亲切地被当地村民称为“疯狂廖嬢”。
结缘廖老师是在做一次关于乐活的策划案,在网络上看到她的一段话“珍惜资源、俭约其行;修心养性、高尚其志;关爱生命、强健其身;敬畏自然、和谐其境,这是支撑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生存智慧……”,其后有幸跟随她到她的大坪山上体验低碳乡村了解到她的乐和理念和乡村。
距成都不远的郊区——彭州通济镇大坪村,这里曾是地震的重灾区,沿途可以看到伤感。经过一年多的重建,地震伤城已经复苏,呈现出一派生机。经过弯沿的水泥路,大坪村就座落在群山深处,这里青山绿水,天蓝山碧,空气清新令久居都市的人不觉焕然一新。
印象一:跑山土鸡。廖老师的农业产业链里有着她自豪的环保土产“跑山土鸡”。鸡场建在一座大土山堆上,用大网子围起来,白色的土鸡就大山堆上自由的放养,据工作人员说这种鸡不吃饲料只吃玉米菜叶。
印象二:农场蔬菜。农场蔬菜的萝卜,香甜可口,是不用化肥农药的结果。
印象三:农人会馆。来到还是工地的农人会馆,面对青山,将这小村庄妆扮得越加骄俏。
听廖老师说着乐活家园的前景和乐活的来龙去脉,不由得很是向往。
“乐和民居、乐和生计、乐和养生、乐和生境、乐和伦理、乐和治理”。
——走上环保路
“1978年, 24岁的我第一次走上四川大学哲学系的讲台, 给78级哲学本科生讲“哲学原理”。三十年过去了,我从当年的四川大学哲学系教师、中山大学哲学系研究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美国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的访问学者,到独立的环境影视制片人和民间环保组织北京地球村的创办人,乃至今天四川彭州通济镇大坪村灾后重建项目“红十字乐和家园建设”负责人,我离课本越来越远,离田野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始终像一个孩子,在找寻着精神的家园,又像一粒草籽,找寻着生命的大地。
我的专业是哲学,曾经是西方哲学和西方工业文明的崇拜者。在四川大学教哲学以及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搞研究期间,最大的兴趣是学习西方的现代化之路和中国的现代化赶超。那时候十分相信西方主流经济学家告诉我们的理论:工业文明的市场和科技能解决任何问题,包括环境问题。后来因为和朋友的一场关于环境问题的争论而去查找很多资料,才真正开始接触环境问题,而且很快被环境状况的真实数据所震撼。我明白了,关于工业文明能够自行解决环境问题的假设,不过是人造的幻觉,而真实的是实实在在发生的环境灾难。工业文明带来的环境代价是巨大的。正是这种文明,造成了全球性的环境危机和生存危机。
当我发现西方工业文明的致命缺陷的时候,又开始跟着西方人搞环保,成了西式环保的热情的传播者。西方国家在环境技术、环境投资、环境执法、特别是民间组织方面的经验吸引了我。在美国做访问学者,选的专业是国际环境政治;参加他们的NGO(非政府组织)的环保活动;拍摄介绍这些NGO人物的电视片“地球的女儿”;而下决心不读博士、放弃绿卡而回到国内建立民间环保组织“北京地球村环境文化中心”(2004年以来改为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大概是我这个好学生最重要的一个举动。
之后我一面在工作中吸收西方NGO的一些管理方法和宣传方式,也经常走出国门,拍摄“全球环保之旅”。我拍了十几个国家的环保的片子,美国、德国、澳大利亚、日本、挪威等等,介绍他们的环保经验,这些片子在中央台和其他一些省市的电视台陆续播出。西式环保确实有很多好的经验,尤其是他们的执法体系以及第三部门NGO的参与,我认为这是他们最宝贵的两个经验,中国必须要吸收的。
但是,我在学习他们经验的同时也发现了他们的问题,这些问题带给我许多的困惑。特别是西方文明高消费的生活方式。我一直在想,如果这种生活方式不改变,我们还有多少地球支撑得了。在美国,人们习惯着 “冬天像夏天,夏天像冬天”的生活,冬天商场把空调开得很高,进去的时候要脱棉袍、着夏装;夏天进商场,则要带上毛衣。既浪费了能源,又违背了自然之道,使得皮肤慢慢丧失了天然的调节功能。他们喜欢用大的电吹风来清除院子里的树叶,怎么就不会动动扫帚,体会一下秋日落叶的情致呢?电吹风呼呼一响,既浪费了电能,制造了噪音,又失去了大自然所营造的天然意境。加利福尼亚的阳光特别好,但是他们有一条法律,不能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否则要被罚款50美元,于是想让衣服上留有阳光的味道都不行,只有使用烘干机才合法。
有一次,我带着女儿到欧洲一个分类垃圾回收中心拍片。一个穿着很新潮的姑娘,自己开车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等待处理自己带来的垃圾。她称自己是环保主义者。但当她把垃圾袋打开时,我们发现,里边全是很新的时尚衣裙和几乎全新的物品,完全可以开个精品屋。她的生活方式就是努力工作,拼命消费,再尽力回收,几乎所有的生活内容都是物质性的。我在想,她还有多少时间来修心养性,以及关照自己的身体?为生产乃至回收这些物品所消耗的自然资源,又构成了这位“环保主义者”多大的生态脚印呢?如果生态脚印不能成为环保人的硬指标,那么,环保到底意味着什么?1998年,参加一个可持续消费论坛,不少人振振有词地谈消费者的消费的权利,要确保人们的消费自由,我提出消费者的环境义务在哪里?别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不懂消费者的“人权”才发出这样的怪音。我就不明白:不谈消费者的环境义务,消费又如何能够持续?
还有,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一些以环保为职业的人对于自然的那种冷漠而又傲慢的态度,好像自然就是一堆玩具,人类可以破坏它,也可以治理它。顶多是个仆人,仆人病了、脏了,人类可以给予治病和清洗,让仆人接着为自己服务。可持续发展这个概念,不过是一个更长远一点的经济视角和人类中心的表达。这些跟我骨子里的自然情感很不相应。也许是作为中国人接续了天人合一、敬畏自然的文脉,也许是因为流淌着东方的血脉,从小又住在江边,学校就在山上,经常要爬山渡船,课余还喜欢种菜。我看到在西方世界到处可见的这样一个环保标志,即一双大手握着一个小小的地球也会不舒服。在中国文化里,就像在国画里,人只是一丁点儿,人对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保护能力,而是顺应自然来得到自然的保护。在中国文化里,人和自然是息息相通、血脉相关的整体。人只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反过来,自然成为人的经济系统里被称为“自然资源”的部分。对自然的感情加上生态脚印的视角使得我转过头来,在古老的中国文化中寻找生命和生态的答案。”
——建立乐和哲学体系
“2000年以来,为了寻找中国式环保的精神资粮,也是为了补课,我用“苏菲奖”的奖金做经费,拍摄一部名为“天知道”的关于传统生存智慧的纪录片,为此采访了许多中国文化的传承者和守望者。还走访了云南、江西、四川、贵州等地的乡村,特别是在那些很少受到现代污染的乡村,这里村民与生俱来的生态智慧所带给我的震撼,坚定了我回归本土的决心。
如果我按照西式的分科来理解,那么儒家是东方伦理学,讲人事;佛家是东方心理学,讲人心;道家是东方宇宙学,讲人本;医家是东方医学,讲人身;琴棋书画是东方美学,讲人居,诗意的栖息……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生命树的果实。中国文明为什么能存活五千年,为什么能持续发展和延续下来,一脉相承?就是因为我们文化中的自然和谐的生活态度。在中国人几千年的文化生活当中,天地良心、崇道厚德,一直是中国人的宇宙大法和人间心法。中华三宝——生态智慧、乡土文脉和自然养生,就是中国式环保的天然模板。
——生态智慧是先哲对世间万物存在和发展的思考理解,从中得出顺应自然、返璞归真、循环共生、天人和谐的理念。它作为知识体系、信仰体系、技术系统和管理体系的整体智慧,是支撑民族生存和发展的基石。
——乡土文脉是建立在孝亲敬长的道德伦理之上,结合了儒、道、释、中医和琴棋书画等中国传统艺术精神养料的修养文化,并通过修齐治平的多层系统维系着人们的心理健康和社会和谐。
——自然养生则囊括了博大精深的中医、藏医、苗医等理论和实践,是在充分认识人体生命现象的自然规律的情况下所采取的顺应自然的养生健体方法,以及竞技体育和大众体育的平衡。
如何把古老的智慧变成今天的时尚?古老的汉字给了我启迪,这就是:乐和。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又说“和曰常,知和曰明”。和就是道,惟道是从就是德。你乐这个和、尚这个和、维这个和,就是乐和。乐于和, 和则乐, 所以说乐是和的表情,和是乐的心情。我把身心境和的中国式环保称为乐和:身和则康乐、心和则安乐、境和则天乐。身心境和,乐在和中。乐和试图用一种整体思维的视角,将心灵环保和身体环保内在地纳入到生态环保之中,并体现在文化理念、评估标准、操作技术、行为指南和公民活动之中。
西方环保有很多好的经验,特别在环境执法方面,都是我们应该吸收和学习的。我们不是排斥西式环保,就像不排斥西医一样,但是只有西医是不够的。要看到他们的环保有很多问题,就是往往撇开心灵环保和身体环保来解决环境问题,因此也就很难把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生态脚印的缩小当成环保的内在目标,这也是气候变化这些大问题很难得到遏制和缓解的重要原因。
西式环保的某种“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全球化过程中的污染转移和生态侵略为背景的,当他们“天蓝水清”之后,环保该怎么搞?不从生活方式下手、不去治理心灵污染、精神荒漠的问题,是没有出路的。对发展中国家来说,由国内外因素造成的所有的污染和生态恶化问题,只能自己消化。加之人口和发展的压力,单单关注物能的效率和替代,其成效是有限的、成本是高昂的,应该同时充分估量心能和体能对于快乐和健康的意义,去发掘自己的文化资源中生态智慧、乡土文脉和自然养生等等对于环保的意义和潜力,以此调动公众最广泛的参与。
失道缺德妄为,正是环境问题的根本症结所在。单向依赖物能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正在逐渐使人类心灵硬化、身体退化、环境恶化、文脉枯化。“物欲”变成“物狱”,人变成了物质的奴隶。我们只有打破这个物狱来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让生命树的果实来滋养我们的心灵,才能获得真正的健康和幸福,这也是我们环保的最高追求。
“心与身和、个与群和、人与天和,这古老的智慧为当今世界面临的危机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出路,这就是,减少对物质能源过度的消费和依赖,而发现作为快乐来源的心能和作为健康来源的体能的意义。节物能、蓄心能、增体能的三能平衡有助于实现生态的平衡。另一种生活 LOHO——Life Of HarmOny,——是可能的!” 今年9月, 当我作为四位克林顿全球公民奖获得者之一,发表这短短的感言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强烈的回应,几乎所有的人、包括克林顿本人都向我表达他们从这些实践性的古老中国视角之中受到的心灵震撼与启迪。我在感慨和感动之余,更深深地相信,我们古老的中国智慧,不止是中国人的文化身份,更是这个世界的生命诉求!
见证和亲历了三十年风云,面对着严峻的环境挑战,我和每一个关心祖国命运的人一样,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改革开放三十年以后,中国向何处去?也和许多同伴一样,我认准“走生态文明之道”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如何让生态文明落地?四川512地震后的灾后重建,提供了一种创建生态文明乡村模式的契机。于是我和同伴们深入四川彭州通济镇大坪村,和村民、政府以及专家们一同创建“红十字乐和家园”。多年的乐和理想正在变成集乐和民居、乐和生计、乐和养生、乐和生境、乐和伦理、乐和治理为一体的落地模式。愿这个乐和家园模式不仅造福灾后重建的乡亲和乡村,也能为乐和族们提供一处返璞归真的自然家园与心灵家园。”
看完电影《2012》相信更多人对于未来迷茫,看到乐活家园和听到廖老师的乐和理念,希望便从乡村开始。也许西方文明和发展模式不应是我们最终的追求,也许在学习发展西方高科技的前进道路上,我们不应丢弃我们的农耕智慧,应寻求一种更好的发展模式,保存东方智慧而并不放弃高科技的应用。也许只有这样的留存与发展才是中国东方文明发展模式的出路。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于此,投入于此,发展于此。
让廖晓义这样高处的守护者们,在高处不再孤独。
让他们的守护得到更多的支持和鼓励。
——低碳乡村
“乐和家园”的低碳乡村实践
北京地球村 廖晓义*
在应对气候变化的各种方案中,乡村通常是被忽略的领域。然而对于一个农业人口仍占一半的星球、特别是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农业人口仍然占多数的大国,乡村能否找到低碳发展之路,是实现低碳社会的关键所在。城市一直在工业化道路上前进,走的是高碳发展之路,要实现其从高碳到低碳的转轨非常艰难。相比之下,从乡村入手,使其走上低碳发展之路,是应对气候变化的一种更低成本和更加行之有效的方案。
2008年5•12大地震之后,我带领“地球村”团队赴四川重灾区参与灾后重建工作,在彭州通济镇大坪村建设“乐和家园”。一年多以来,我和我的团队在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为主导的公益基金资助和各级政府的支持下,在各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和村民们一起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探索新农村生态文明建设。在“乐和家园”的由理想一步步变为现实的过程中,我们建设“低碳乡村”的理念日益清晰,并落实在诸方面的实践中。
说到低碳、减排,有人认为就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技术和投资问题,这是典型的西医思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要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必须用中医的整体思维和各界的联合行动。“乐和家园”作为一种低碳生态乡村模式,是一个从环境到经济、从建筑到保健、从社会到心灵的整体系统,具体说来包括五个方面,即以生态人居为主题的低碳环境管理、以生态产业为主体的低碳经济发展、以治未病为主导的生态保健养生、以敬天惜物为内涵的生态伦理教育、以互惠共生为特质的低碳生态社会机制。
1. 生态人居为主题的低碳环境管理
人们为减排讨价还价,减排进程举步维艰,其中一个基本原因,是发达国家把已有的过度消耗能源的生活方式看做是不可改变的前提,而发展中国家则把这种生活方式看做生活品质的必然标准。然而气候变暖,正是这种高碳的、也就是高消耗能源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如果发达国家不能改变这种生活方式,如果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广大的乡村再效仿这种生活方式,那么人类的前景不堪设想。低碳乡村也许是全方位创造低碳生活的机会。乐和家园的低碳生活,是从低碳生态建筑开始的。
建筑物耗能主要是建筑材料及建筑过程中的耗能,和建筑物使用过程中的耗能,建筑耗能通常占碳排放的40%,在乡村建造和推广低碳建筑对于减碳来说,意义重大。以前大坪村和中国大多数乡村一样,建的是低质量、高耗能的砖混瓷砖房屋,这种“建起来是垃圾建筑、倒下去是建筑垃圾”的房屋几乎都在地震中变成了废墟。我们请来了中国建设部首席生态民居专家刘加平先生和他的团队,义务为村民设计了既有传统建筑特色又抗震节能的新型生态民居。
这种生态民居的建筑材料以就地取材和可重复使用的材料为主,充分利用了村民林场中因雪灾倒伏的木材,以及地震中倒塌房屋的回收材。从使用的材料上尽可能降低对能源的使用,当然碳排放就减少(要知道生产一吨水泥会排放出一吨二氧化碳),同时也减少了运输带来的能耗。为了摸索出适合广大乡村而不止是有林山村的生态建筑,设计师们还与总工程师盛自诚先生一起,创造了一种用轻钢为骨架,木材为辅料的钢木结构建筑,刚和木材的柔韧性相合,具有很强的抗震功能,还减少了木材的使用,并且刚和木材一样,具有可回收的特性。
这种生态建筑进一步改进了以往传统民居的采光和通风条件,提高了舒适度,又减少了白天的照明用电。为了吸收传统土墙冬暖夏凉的功能,又不必采用土墙那样的夯土结构,新的民居采用了轻体墙设计,用聚苯板填充墙体,两侧用薄木板或竹胶板封闭,减少了地震导致的伤害风险,减少对于砖材的使用以及烧砖的能耗,还可以大大加强墙体的保温效能(经过专业设计单位的测算,其保暖效果相当于传统45公分的夯土墙)。过去,这里冬季是烧炭取暖,采用节能保温的轻体墙后,冬季取暖期比以前减少了1/3,直接减少了能源的消耗量和碳排放量。
在建筑节能方面,有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方面,就是人均人均住房面积的适度节制。对于豪宅的无节制的追求,是过度占用耕地和消耗能源的一个直接原因。“乐和家园”的生态民居倡导简单、实用,不鼓励豪华、奢侈。村民原有的房屋人均面积在70~100平方米左右。“红十字乐和家园”在补贴建设的过程当中,鼓励大家以人均35平方米为标准,这样既降低了建设成本,又大幅度地降低了建筑能耗及日常能耗,省出来的宅基地通过入股的方式建造集体管理和运营的乡村生态小客栈,给村民带来可持续增收的渠道。
此外,我们还探索出了一套非常适合乡村的低碳建房操作模式,“乡野生态屋”的建筑风格、“乡情小聚落”的建房方案、“乡土工程师”的建筑主体——专业总工程师对每一户被称为乡土工程师的村民进行系统教学、现场督导和工程评估;大家又在生态协会和乐和家园管理委员会的协调下,形成了十多个有利于交流和经济发展的小聚落。
通过这些措施,“乐和家园”的生态民居较一般的乡村砖混建筑至少节能减排50%。加上采用了村民自建和集体采购方式,这种生态建筑的建设成本大大降低,每平米造价不到60美元。
我们设立了垃圾分拣中心,以各户为基础、各聚落为责任区,配备了专门清洁员,目标是使70%以上的垃圾得到回收,让厨余垃圾成为家禽家畜的饲料或者堆肥,让石油产品(如废塑料)和森林产品(如以纸浆为主的软包装)通过垃圾打包机的处理后集中堆放、统一清运、循环再生。
入户的沼气建设和管理系统将人畜粪便转化成清洁能源,替代过去以烧柴和烧煤为主的燃料方式,加上节柴灶的普及,综合节能减排效果达60%~80%。尽管大坪山并不缺水,但是农户们并不选择抽水马桶而是选择沼气,即保证了卫生,又避免了由于粪便造成的水污染,沼液和沼渣还能作为有机肥料。
作为一个包括生态民居、沼气、污水处理、垃圾分类、山体保护、水源保护的环境管理系统,乐和家园帮助这些原来以在追求和模仿城市高碳生活方式为目标的村民,走上了另一条更明智、更经济、更时尚的低碳生活之路。
2. 以生态产业为主体的低碳经济发展。
西方世界在谈论气候变化和能源危机的时候,往往把美式生活方式当作既定的前提,注意力也多放在技术的层面和可再生能源的开发上面,而忘记我们的田野和餐桌,忽略现代农业对于气候变化的重大影响。现代农业又被成为“石油农业”,它不同于传统农耕的基本点就是对于石油的消耗,从机械、化肥、农药的使用到远程运输、反季节的生产体系,都是靠着对于石油煤炭等不可再生的能源来支撑的。世界粮农组织专家测算,如果实现从石油农业到生态农业的转换,就可以减少80%的能源消耗和碳排放!
乐和家园的低碳经济模式,最基本的任务就是要完成产业转型。在大部分的生态民居立起来以后,我们开始了每户农人建立的“乡土农艺师”培训和生态产业的启动,目标是把以石灰矿开采和化肥农业为主的产业,逐渐转化为生态农业、生态旅游、手工刺绣为内容的生态产业。
为了鼓励和引导从石油农业到生态农业的转型,我们建立了四个有机小农场,用农家肥堆肥代替化肥,减少生产化肥过程中的能源,还可以保养土壤、恢复地力;用捉虫瓶等生物治虫方法以及人工除草来替代农药和除草剂,减少了生产农药的能耗,还可以保证食品安全;用第一批有机小农场卖出的蔬菜高出市场价的50%或者一倍以上,鼓舞了更多的村民明年进入有机转型的耕种计划。不用化学饲料而用天然食物的养猪场和养鸡场,也正在吸引那些关注食品安全的有机消费者们的关注。同时,我们还通过多种途径倡导有利于低碳生计和低碳生活的生活方式,比如顺应天时,顺季节食疗、避免反季节蔬菜对于身体和环境的影响、顺应地脉;本地化消费,避免远程运输中的能源浪费和碳排放;鼓励订单农业,避免农产品积压产生的伤农和浪费。
与有机农业配套的是以国学复兴和生态文明教育为主旨的教育产业。在李连杰壹基金支持下正在建设的乐和书院,就将是国学研习、养生康复、技能培训三位一体的基地;而这里的生态建筑、良好的自然环境、中草药种植可能成为“治未病”培训基地和养生养老产业基地。让高压下寻求放松的老板们、渴求了解中国文化古老智慧的老外们、愿意在泥土和阳光里了解和继承祖先耕读文化的少年们,将是为这种这种低碳产业买单的主力。
在高能耗、高排放、高污染的高碳生活中的城里人,对于回归自然有着日益强烈的内在需求,乡村旅游有着巨大的潜力,老龄化的社会创造着回归乡土的养老人群,旅游业和教育产业一样,可以吸纳有机农产品、解决村民不出村的就业。重建的时候,村民们自动选择人均35平米的住房标准,把多出来的宅基地用来联建乡村小客栈,明年一开春就可以接待游客。
乐和家园的另一个产业是个性化创意手工业,第一个产品就是村民绣制的绿手绢。手绢可以成为餐巾的替代品,也可以成为绣制心语的个性化时尚礼品。从帮助512地震后妇女灾后重建的救灾呼吁,到参与减用餐巾纸、拣回小手绢的环保倡导,乃至以“妈妈不走”为视角的人文关怀——通过购买乡村妈妈绣手绢而留在乡村照顾孩子、不让孩子变成“留守儿童”,我们的绿手绢行动正在引起更多人的关注,最重要的还是要通过产品的创新和管理的改进,使之成为后工业化时代的消费时尚。
当西方世界自爱谈论气候变化的问题和方案时,其基本逻辑是西医的思维方式,局限于能源问题和可再生能源的开发,不会注意到今天的能源耗竭相并行的另一个危机:因为过度依赖和消耗物质能源而引起的生命能量的衰退与危机;也不会注意到过度依赖化学药品的医疗方式,给健康造成的误区以及化学药品的生产中能源消耗和环境污染产生的碳脚印。乐和家园作为低碳乡村的模式,让节能减排应对气候变化超出了超出了狭义的能源和物质概念,进入生命的层次。
按生态建筑的理念修建、矗立在青山绿水之间的的红十字博爱卫生站、规划中的中药百草园、紧挨着的有机农艺园构成这个系统的底座,身体的健康依托于环境的健康;
村医负责和医师义工是专业队伍的支撑;在防病为主的“治未病”理念和非药物治疗为主的低碳保健理念,减少生产药物的能源消耗和环境污染,也减少病人的痛苦;
每户有一个成员作为家庭健康管理的责任人和家庭健康档案的报告人,和乡土工程师、乡土农艺师接受技能培训一样,接受医疗保健的专门培训,负起健康档案和健康生活的责任;
卫生部门正在支持乡村建立通过数字技术搭建的信息平台,让村民接受信息化的医疗服务以及低成本的中医服务,世界著名的“超级大电脑”发明人——美国国家工程院、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院士陈世卿,也来到乐和家园帮助建设远程医疗信息服务网络,该系统用共享平台代替了分散的服务器,减少了资源消耗和浪费。
中医药文化的智慧库则是这个系统的灵魂。低碳保健养生的要义是要用生命崇拜代替资本崇拜。人活一世,什么是最为宝贵的?中医文化引导人们珍惜和培育人的三宝:精气神,以顺应自然的生活方式为健康之本。
顺应自然的生活就是低碳的生活,是高生命能量的生活。与之相反,那种高碳生活是降低生命能量的:对车的依赖,是腿脚的退化和心血管疾病的增加;对于空调的依赖,是皮肤呼吸能力的丧失。颠倒作息和超强压力,造成很多疾患,工业化的食品生产方式,让不少人吃的是化工产品,而不是在阳光和健康的土地上生长的真正的食品。中医药文化是今天低碳生活的指南,也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有效药方。
4、以敬天惜物为内涵的生态伦理教育
气候变化和能源危机的深层原因,是大多数人将过度依赖和消耗依赖消耗物能的生活方式当作高品质的生活来追求,我们却引导村民们思考:这种生活真的是高品质吗? 过度依赖物质能源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不仅造成物质能源危机、生命能量衰退,还造成一个更深刻的能源危机——心灵能源的危机。在为获取物能的竞争、斗争和战争之中,心灵被污染,人心如荒漠;失去了和自然血脉相通的情感,割断了周围的人情、亲情、友情、乃至爱情,由此也失去了快乐的源泉和快乐的能力。
乐和家园的低碳伦理教育超出了沼气民居产业这些物质的层面,而直奔精神的家园。我们开展了以敬天惜物为核心的多种形式的生态伦理教育,播放气候变化的视频电影、讲座,普及相关知识,提供应对行动的培训;在低碳民居、低碳产业、低碳养生综合行动之中进行启发和引导,让低碳生活方式成为村民们引以为自豪的选择。暑期,我们请志愿者对乐和家园娃娃团进行培训,使孩子们也从小接受低碳生活方式的熏陶。低碳并不是低品质,恰恰相反,低碳的顺应自然的生活才是高能量、高品质的生活。我们对于高品质的生活有了不同的诠释:高品质的生活是惜物能、增体能的生活。
蓄心能就是培养爱心,对于集体对于自然的爱和宇宙大爱。这种宇宙大爱基于古老的中国智慧与全球的文化遗产相应的共同价值:
PHD,即Premativity 自然是最好的(原生性);Holistic万物是关联的(相关性);Diversity 差异是正常的(多样性)。PHD在希腊字母里就是“智慧”的意思,也是博士的意思,用中文的拼音来表达,就是朴、和、度,老百姓常用的话语来说,就是要敬天惜物。
道德伦理,似乎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可以通过制度、行为、教育、承诺等多种的方式来体现的。 比如敬天惜物这样一个理念,就体现在乐和家园的一系列的规章制度中,体现在村民选择生态房屋建造、生态产业转型、沼气和垃圾分类等等过程中。敬天惜物并不是停止对于自然界的索取,而是要取之有道,顺应自然法则来发展经济,比如从化肥农药农业转为自然农法;取之有度,遏制贪婪,比如农业和旅游业都要以自然承载力为前提的总量控制;取之有情,在生产消费过程中,灌注和燃发人们作为自然之子的良知与情感。心能的强弱,就是爱的能力的强弱。这种能力也许用大脑有限的逻辑还很难测量,然而它却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关键所在。
5.以互惠共生为特质的低碳生态社会机制
当人们谈论气候变化能源危机的时候,很少人去谈论因为过度依赖物质能源的生活方式而引起的争端、冲突和战争,也很少有人去注意为此需要的大量的军队、警察、监狱、法庭、武器等等对于能源的消耗,包括生命能源和精神能量的损耗。事实上,建立一个互惠共生的和谐社会,才是减少冲突及其能源代价的基础,也是实施低碳环境管理、低碳经济发展、低碳保健养生、低碳伦理教育的保障,对于一个社会如此,对于一个小乡村也是如此。
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我们帮助大坪村村民建立了大坪村生态协会,并且建立了由大坪村生态协会、村支两委和北京地球村三方联席机制,形成了联合共治机制,这样就把散沙变成了土壤,外援变成了内力,沟通解矛盾,调解化冲突。大家集体建房、集体搞乡村旅游、集体搞环境管理和健康管理,在这里没有律师和警察,没有上访拦车,村民对于官员、专家、志愿者表达的是谢意和笑容,这就增强了社会和谐,保障了低碳乡村各项工作的实施。要建设低碳乡村,最关键的建立低碳乡村的实施机制。“乐和家园”所有经验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建立了公益机构与当地村民和政府的良好合作伙伴机制。
这种合作伙伴机制,不仅增进了乡村的和谐,也增强了乡村和城市社区的交流与和谐。由于公益机构或社会企业走进乡村,促进了上游的乡村生产者、下游的城市消费者和中游的市场销售者的互补共生,也促进了公民在乡村与社区层面的文化交往和生命依存。低碳乡村不同于那种已把人类带进经济和生态双重危机的、充满了诉讼和战争的大工业模式,也不同于以前封闭的自给自足时代的乡村组织,毋宁说,它带有信息社会和后现代的特征,是将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管理相结合、以信息技术和信息平台为基础的开放性、多样性系统,其目标是建立一个道德民主基础上的共治家园。
6、 “乐和家园”低碳实践的价值
“乐和家园”作为一个正在试验中低碳乡村的案例,还存在许多的问题和不完善的地方,目前还没有定量性的研究和测算,既有的框架里的诸多任务还没有完成,作为理想的完整的低碳乡村模式,我们还有很长和很难的道路要走。 但作为应对气候变化的独特的方案与实践,它的价值在于提供了一种应对气候变化的新视角、新的努力方向和新的操作模式。
首先,她表明了广大乡村所具有的减碳潜力。大规模的节能减排,是可以通过广大的农人选择一种新的生存模式而实现的。中国和许多发达国家不同,她从来就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农耕大国,半数以上的人口人居住在乡村,我们不能把注意力只放在城市的减排节能时,而应该注意到正在追随城市生活方式的乡村。 从应对气候变化的投资的来看,红十字基金会为主导的公益基金四百多万人民币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在这里改变了近百户农人的命运,实现了百户人家从建筑、产业等六个方面的实实在在的减碳行动,并由此实现了可持续的低碳发展。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农业大国在国际上的节能减排的行动与形象,是一个有实效的佐证。
其次,她呈现了应对气候变化的一种综合性思路,不是单方面解决某个能源问题或者建筑问题,而是作为一种新的生存模式和系统工程,将节能减排和产业转型、可持续增收、社会和谐以及环境教育融为一体,其中来自文化资源的发掘和社会机制的创新的贡献是不可忽略的。这种源于中国古老智慧的中国视角不仅对于自身的低碳城乡建设有积极意义,而且对于改变那种把气候变化仅仅作为能源问题的褊狭思路与方案,展现中国在气候变化这个国际话题上的不同视角,增强中国智慧制定规则的外交力量,也是有启发意义的。
第三,对于新农村建设走上生态文明之路是一个推动力。低碳概念相对于生态乡村、绿色乡村来讲,它的契机就在于是可量化的,比方说生态民居和沼气、垃圾分类等等节能效果是可以测试的,生态农业、生态保健等的减碳功能是可测算的,这有助于生态乡村绿色乡村的量化推进,也助于建立大众易于理解的低碳生活的指标,包括住低碳房屋、吃低碳食品、选低碳保健等个人行为指南,而低碳指标也为低碳经济提供了政策依据和准确的数据。对于普遍关注扶贫的发展中世界来说,中国低碳乡村模式提供的,将是一个将扶贫和经济发展、环境保护、医疗保健等社会综合发展相结合的尝试。
第四,其中的思路和经验也给城市的节能减排,特别是通过改变城市社区的生活方式来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了启示和带动,比如家庭节能竞赛,通过社区支持的农业促成低碳产业的发展,以及乡村的建筑理念对于城市的绿色建筑的启示等等。低碳乡村的指标体系可以推动城市的消费模式的转型,鼓励消费者参与,用乡村低碳生活带动城市的低碳消费,实现低碳排高能量的生活品质。
第五,低碳乡村有助于中国民族的文化自觉和文化复兴。低碳乡村基于敬天惜物的中国智慧,而这智慧应该通过气候变化这个契机促成当今人类共同价值的形成,以提升国人的文化自觉,展现中华民族的道德制高点。中国不一定要重复西方城市化的老路,而可以在今天数字化技术和信息平台探索一条用信息集约代替空间集约、让乡村成为人们安居乐业之处的、城乡共生的低碳之路。
在乐和家园我们已经接待了来自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新加坡等等的媒体采访,他们对于这个新的生存模式的认同和向往让我们更加相信在中国的乡村、被西方发展主义贴上贫穷落后标签的广大乡村,所蕴涵的低碳时代的新文明的希望。
乐和家园作为一种低碳乡村的理念与实践,给了我们一种具有可操作性的底气与信心。乡村是一个如此广阔的天地,从源头做起的节能减排和低碳文化,比起从源头做起,比改变积重难返的尾端更有成效。乡村里的农人是具有最大的潜力的人群,他们是成为人类低碳文明的引领者,还是成为城市高碳生活的追随者,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民族乃至世界的未来。
用中国智慧应对气候变化
危机,似乎是这个时代的身份证,就连最不可一世的西方经济也危机了。而最致命、最不可逆的危机是生态危机。就说气候变化这一项,就足以置人类于死地。冰川退缩、永久冻土层融化、海平面上升、飓风、洪水、暴风雪、土地干旱,森林火灾、物种变异和濒临灭绝、饥荒和疾病……气候变化超越了国界,危及所有生灵。
这场危机是人类自己一手酿成的,更确定地说,是人类过度消耗自然资源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就连因环保而得到诺贝尔和平奖的美国前总统戈尔来说,一方面他对气候变化成为世界话题做出了杰出贡献,但另一方面,恰恰是他所代表的高耗能的美式生活方式,加剧了全球气候变化。
人们为减排讨价还价,减排进程举步维艰,其中一个基本原因,是发达国家把已有的过度消耗能源的生活方式看做是不可改变的前提,而发展中国家则把这种生活方式看做生活品质的必然标准。问题在于。这样无节制消耗物能的生活方式真的是高品质的吗?
单向地依赖消耗物能的生活方式,不仅造成环境的恶化,而且导致心灵的硬化和身体的退化. 对车的依赖,是腿脚的退化和心血管疾病的增加;对于空调的依赖,是皮肤呼吸能力的丧失。高强度的工作、高速度的节奏下的压力,以及因追逐物能造成环境的污染,是造成各种的现代病和猝死的成因。更要命的是,在为获取物能的竞争、斗争和战争之中,心灵被污染,人心如荒漠;失去了和自然血脉相通的情感,割断了周围的人情、亲情、友情、乃至爱情,由此也失去了快乐的源泉和快乐的能力。
质疑和挑战过渡消耗物质能源的生活方式,不是让人们去牺牲,恰恰是人们要找回现代社会最难得的奢侈品,这就是健康和快乐。生活价值和生活方式的改变,也并不意味着经济的衰退,而恰恰是产业转型和新的生态经济的发动机。
当人们不满意食品污染而追寻有机产品的时候,当人们真正把食品安全作为生命基本诉求的时候,中国这个既有土地也有劳动密集型人力资源的农耕大国,就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有机食品菜篮子;
当人们在对于物质的无休止追逐中找不到幸福的时候,当创物产业很难拉动内需而人们开始追求高质量精神产品的时候,就有可能使中国悠久的文化资源成为创意产业的资粮;
当人们厌倦了工业化批量生产的大宗产品而向往个性化手工业制品的时候,当人们厌恶了污染而崇尚返璞归真的自然产品的时候、中国几千年手工艺传统有可能与时尚结合而引领风骚;
当人们真正关注健康,用生命崇拜代替了资本崇拜的时候,当人们不甘忍受心灵硬化的苦闷而追捧各种形式的国学研习的时候,古老的养生智慧和国学教育有可能拥有最具潜力的市场。
所以前英国首相布莱尔的创意产业首席顾问菲利普多德说,只有中国人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能够引导今天的人类走出危机。
中国传统文化的本体论,绝不止物质世界。古人把看得见摸得着的、有形的物质世界称为“地”,还有一个无形的世界被叫做“天”,连接这个无形和有形世界的则是“人”。人活一世,一方面“通神明之德”,与无形的世界相应;另一方面“类万物之情”,与有形的世界、与所有的山川和生灵相通。中国人的认识论不止有认识事物的知性,还有与道相通的心性和惟道是从的德性。古人理解的能源,也不止物质能源,还有另外两种更为珍贵的能源,这就是作为健康来源的体能和作为快乐来源的心能。
这些古老的宇宙观在量子力学和天体物理学里得到最新的科学印证。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霍金的学生卡尔博士告诉我们,人们看的见摸得着的物质世界以及可再生和不可再生的能源,其实只占整个世界的5%;还有25%的看不见的东西,被物理学家称为暗物质,就是我们说的能量,而这个能量里面相当重要的是生命的能量,中医的表达就是“气”,也就是所谓的体能;另外还有70%叫暗能量,暗能量就是我们古人说的“心”或者说“心能”,也就是与道相应的宇宙能量,亦即宇宙大爱。中国传统文化的各家各派,都是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帮助人们“惜物能、增体能、蓄心能”,从而实现天人合一,体悟“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的生命喜悦。
从根上来说,所有的环境问题都源自扭曲的发展观——不问发展的目的、也不顾发展的资源底线;而扭曲的发展观源自扭曲的价值观——个人利益最大化、物质消费最大化的价值体系,是不计算自然、心灵以及健康的价值的;扭曲的价值观又基于扭曲的世界观——把有形的物质世界看成生命的全部,于是把生命的绝大部分用来追逐物能和消耗物质,不知道除此以外,人生还能玩什么。
中国古老的智慧,为解决今天的人类面临的危机提供了新的视角,这就是减少对于物质能源过度的消费,而转向惜物能、增体能、蓄心能的三能平衡。
在应对气候变化的谈判中,有着五千年生存智慧的中国人,除了不得不跟着发达国家制定的规则博弈,还应针对这些规则和解决方案中过分技术化物质化的倾向,为解决当今的危机提供新的整体思维的视角。仅仅关注物能的效率和替代,其成效是有限的、成本是高昂的。
人类应该重新估量心能和体能对于快乐和健康,乃至对于产业转机环保的意义和潜力,在发掘人类的深层”内需”即快乐与健康的需求之中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探索以敬天惜物、顺应自然为本质的可持续消费模式,探索生态社区、生态乡村、绿色公司等实践模式,由此带动静悄悄的文明转型,为人类新的生存模式竖起标杆。
从失和的世界到乐和的家园,另一种生存是可能的!
中国式环保:走向“深绿”、走向乡村
——访知名民间环保事业倡导者和活动家,北京地球村环境文化中心创办人 廖晓义
廖晓义: 从“浅绿”到“深绿”,我们越来越把对于生命意识的复苏看做环保意识最基础的一条。
价值中国:您提出了绿色生计、绿色生活、绿色安全、绿色养生、绿色伦理的概念,您理解的“环保”是什么?
廖晓义:我自己对“环保”的理解是经历了一个从“浅绿”到“深绿”的过程。所谓“浅绿”是在物质层面的环保,像节能节水、垃圾分类、少用一次性制品、救治物种等;“深绿”,就是深入到生命和心灵。
从生命能量的角度来讲,环保其实就是一种活法,一种惜物能、蓄心能、增体能的活法。我们越来越把对于生命意识的复苏看做环保意识最基础的一条,没有生命意识的复苏是不可能有环保意识的复苏的。如果说我们本质上不在心灵上进行这样一种复苏,或者心灵深处不去除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自私和消费最大化的贪婪,谈什么环保?
有一次一位电视台记者问我,什么叫拉动内需?我说内需应该是人内在的需求,现代文明犯的很大的错误就恰恰忽视了内在的需求。人这个物种活一辈子,挣钱只是其中的一个需求,人的真正内在需求是什么?当你有病的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需求;当你郁闷得要跳楼的时候,你会知道心灵深处的内在需求,你的快乐和健康。可是这种东西长期被人们忽略。人们以为拥有物质就是全部的幸福。
单向地依赖消耗物能的生活方式,不仅造成环境的恶化,而且导致心灵的硬化和身体的退化. 对车的依赖,是腿脚的退化和心血管疾病的增加;对于空调的依赖,是皮肤呼吸能力的丧失。高强度的工作、高速度的节奏下的压力,以及因追逐物能造成环境的污染,是造成各种的现代病和猝死的成因。更要命的是,在为获取物能的竞争、斗争和战争之中,心灵被污染,人心如荒漠;失去了和自然血脉相通的情感,割断了周围的人情、亲情、友情、乃至爱情,由此也失去了快乐的源泉和快乐的能力。
价值中国:您怎么看待现代科技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有一种观点,科技就是物质化的思想,那您觉得人类应该在怎样的思想指导下发展、使用和看待科技?
廖晓义:科技不是坏事,关键在于很多时候我们对科技迷信了,不进行环境影响评价,不进行道德评价。使用科技的人如果割断了与天道的联系,放弃了对人德的追求,科技双刃剑的恶性的一面可能会被无限放大,人们就可能死于自己创造出来的科技手里。
道德问题是一个根儿上的问题,我认为现在不在于人们对文化谈的是不是太多,而在于我们理解的文化究竟是什么。其实中国的文化,就我的理解来讲,还就是两个字:道和德。回到《道德经》,道就是宇宙的规则,德就是遵守宇宙规则的态度。如果没有这两个东西,不管是科技还是所有的文化,都是困难的。虽然道可道非常道,宇宙规则是很难描述的,但是天道其实和西方人说的信仰一样,都是调节和约束人的妄为的轨迹,这个轨迹是存在的。如果你不承认这种轨迹的存在,也可以不遵循。但是妄为的后果就是天人分裂、身心分裂、个体分裂,就是现在的各种危机。我曾经问过一个建筑学家,他为我们讲了生态民居的几条基本原则:自然是最好的,万物是关联的,宇宙是变化的,我认为这是对“道”的一种描述。这些看起来太玄,很难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但是但凡遵循道和德的人,是会从中受益的,是能够接近和体悟那种“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状态和行为的,这就够了。
价值中国:您刚才提到了“分裂”,所以您说“中国环保最大的问题是把‘我和你’变成‘我和我’”。并在2007年冬季提出的“乐和”这个概念,这是一种很中国式的环保表达,它与西式环保有什么不同?
廖晓义:其实这个世界从世界观的角度来讲,我把它叫做“尚分”。这种分的思维,就是现在各种社会危机、生态危机和健康危机最根本的原因。所以,“乐和”不仅仅是快乐的意思,还有一个“乐于‘和’”的意思。
我们看“环境保护”这个词,在英文里叫“environment”,这里就隐含一个意思,就是这里面肯定有个“center”;另外一个意思就是人有强大的力量去保护环境。这个说起来都没错,但是如果我们往深处看,从“和”的思维看这个世界的话,我们能看出一定的区别。其实在“天人合一”的概念里,很难说有严格“环境”这个概念。就像我去过的很多古朴的乡村,他们认为大山就是他们的身体,河流是他们的血液,森林是他们的毛发,这都是一体的,不存在一个“环境”问题,最多我们叫“自然”。另外,从“乐和”的世界观里来看,人只是整个生物链条里一个非常脆弱的环节,只是三千万个物种之一。我们只有顺应自然才能得到自然的保护,人就像一个婴儿,看起来挺闹腾,但是不能离开母体。水和空气出了问题,哪里还会有人的生存? 大自然伸个腰、打个哈欠,对人来讲都是了不得的 “自然灾害”,环境意识和生态伦理的要义就是要从人类中心主义的怪圈里走出来。
价值中国:很多观点一直在说,2008年经济危机提供了一个契机,我们要进行一个产业转型和文化转型。那么,从环境文化的角度来讲,您觉得应该转向哪里?
廖晓义:我们不妨从中医文化里对待生命的态度开始,就是我们活在一个什么世界里?中医里讲三宝:精气神。精,就是形,是看得见的;气,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人活一口气,是我们的生命能量,其实也是人和宇宙万物连通的通道;神,就是心灵。在中国人的概念里,人的心和天心,即宇宙是相通的,人要“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从精气神入手,能看到古人对世界的看法里不只是有形的世界——地,还有一个无形的世界——天,联系有形和无形世界的,叫人。人一方面通神灵之德,另一方面领万物之情。所以这样一种生存状态,就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意义。
质疑和挑战过渡消耗物质能源的生活方式,不是让人们去牺牲,恰恰是人们要找回现代社会最难得的奢侈品,这就是健康和快乐。生活价值和生活方式的改变,也并不意味着经济的衰退,而恰恰是产业转型和新的生态经济的发动机。
当人们不满意食品污染而追寻有机产品的时候,当人们真正把食品安全作为生命基本诉求的时候,中国这个既有土地也有劳动密集型人力资源的农耕大国,就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有机食品菜篮子;
当人们在对于物质的无休止追逐中找不到幸福的时候,当创物产业很难拉动内需而人们开始追求高质量精神产品的时候,就有可能使中国悠久的文化资源成为创意产业的资粮;
当人们厌倦了工业化批量生产的大宗产品而向往个性化手工业制品的时候,当人们厌恶了污染而崇尚返璞归真的自然产品的时候、中国几千年手工艺传统有可能与时尚结合而引领风骚;
当人们真正关注健康,用生命崇拜代替了资本崇拜的时候,当人们不甘忍受心灵硬化的苦闷而追捧各种形式的国学研习的时候,古老的养生智慧和国学教育有可能拥有最具潜力的市场。
价值中国:在追求这种道德精神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会遇到天花板?
廖晓义:在这个世界做事情,个人的目的是不一样的,这都是缘分的事,谁认定这个就朝这个生命轨迹上走。如果谁觉得不幸福、不自由、不安详,有对于生命本质诉求,就会自己找自己的生路。我从来不觉得我们的生命体认就一定能够真正影响到多少人,说的现实些,我们只能选择和影响那些愿意改变的人。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转向乡村的原因,在那个城乡结合部可能还会有些生命转轨的机缘。我曾经是可以像很多人一样,但是我自己觉得我过这种日子不快乐,我觉得物质消费满足不了我的心智。我想去寻求一种新的生活,更饱满、更富有生命能量、更有意义的生活,我就觉得这种是可以改变的,包括我身边也有很多这样的人。
我们现在说通天达地,无私有情,尤其是“无私无我”这种词儿,这个时代别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是一种很怪异的声音,但是我们古代所有的学派,所有的修行修的是什么?修的就是无私无我啊。只有慢慢朝着这种“无私无我”修的时候,才能真正去体会那种仁者无忧,勇者不惧,智者不惑的生命喜悦,那才是人到这个世界上应该享受的幸福。所有的烦恼都是从贪欲、私心来的。
价值中国:中国传统文化里田园牧歌式的“天人合一”与现代科技大发展和现代化之后的“天人合一”有什么不同?
廖晓义:没有不同,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只是西方科学家家把中国的天人合一换成了一个科学名词,叫做宇宙能量共振。在我们看来,这种共振就是说,你作为个体生命所思所想,是合乎宇宙规则的,你的生命状态是与万物相通相连相亲相爱的。两个月以前,我采访过一个天体物理学家卡尔博士,他是霍金的博士。他说这个世界是分成三个部分,如果一定要分的话,一个是物质,最多占5%;一个是暗物质,占25%;第三个部分,是暗能量,很难测量,但是各种方式证明它存在着,占70%。这就是现代科技给我们昭示的一个世界,我们可以和中医的天地人或者是精气神结合起来理解。那5% 就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的世界;25% 就是“气”;那70%就是“神”。神,即所谓暗能量的世界是很难用大脑来进入的,需要开发我们的心智、用心能来感悟。这个就必须要停止大脑里这些欲望、自我这些隔层,就能与那个世界相通。与那个世界相通的时候,你的生命能量会增加,爱心会打开,也会更智慧,更有勇气,也更快乐。敬天惜物、顺应自然就是天人合一的途径,顺应自然并不是说不从自然里索取,但是要取之有道,取之有度,取之有情。否则就无法可持续地发展,甚至无法可持续地生存。
价值中国:环保也性感!
思想有时是否也是一种束缚?
廖晓义:对啊,所以所谓个人利益做大化、物质消费最大化,就是抱着那个5%的物质这颗芝麻,丢了那95%的大西瓜。到这个世界走一趟,用生命交换了这些么多物质,可关键你也带不走啊。活在世界上的时候,是应该培育自己的生命能量,培育感受爱和创造爱的能力,这是很幸福的,没有什么比追求幸福更重要。物质在一定程度满足之后还是要去追求真正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东西。总之,这种天人合一按照现代物理学来讲,就是让人的有形的个体进入宇宙空间,通过清除心灵污染和治理精神荒漠的方法去体会和感悟这个无处不在的“道”,即宇宙规则,从中体会人应该感受到的快乐和喜悦。当你天人合一的时候,做事的一举一动是去遵循天道和人德的。当然,天人合一的程度会因人而异,不太一样。
生态学是什么,用一位研究草原文明的刘书润老师的话说,生态学就是自然的爱情诗。所有的生命彼此依存,形成了一个生存之爱的链条。我女儿想把环保做得“潮”一些,在“川一川”的牌子的T恤上印上“环保很性感”,我觉得这个看似荒诞的提法其实表达的是生态意识的本质。其实环保就是一场恋爱,身与心、灵与肉之间的爱;个与群之间、人类和相依为命的三千万个物种之间的爱;人与天、个体生命和宇宙母体、生命本源的的爱。和是什么,就是大爱,把我们原生的这样一种爱的意识、爱的感觉、爱的能力调动起来。
价值中国:您一直大力提倡乡土文化,那您怎么看待中国的城市化?
廖晓义:西方文明无非是城市化、工业化、全球化的过程。但不管是从经济学还是从社会学,我认为城市化这种方式在中国不能再按照西方的模式走下去了,中国要走乡村建设的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因为中国是一个农耕文明,是耕读文化的民族。这么多的农人,是不可能按照西方商业文明、城邦文明、加上全球资源掠夺的模式完成城市化的。
西方是商业文明,所谓海洋文明和土地文明是不一样的。它能完成的工业化,我们且不说工业化是非,它本身就是城邦的,或者说是商业的,有它的一套的模式。我们是一个小农为经济和社会基础的大国,我在这里说小农是非常中性的。这种小农就是维持了中国几千年能够传承下来的文明,她有着自己臻于完美的有机农艺、精神生活,和手工业。我们的手工业多么美丽,我每次看到中国的传统建筑和工艺的时候,我都无限地感动。中国的农耕,中国的手艺,就是“耕、读、游、艺、养”,这种生活方式。我用布莱尔创意产业首席顾问多德先生的一句原话:“只有中国人的这种生活方式能救世界,能带世界走出危机。” 两年前他说:“人类现在已经进入了生态危机,以及由它引起的各种综合危机。要走出这种危机,只有一种方式,就是回归到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他反复讲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就是“乐和”的生活方式。“乐和”是什么?身心合一、个群合一、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可以说得更简单,就是“耕、读、游、艺、养”。
过去的城市化是要解决由于空间集约产生的效益,现在信息技术完全可以用信息集约,而不是空间集约来产生它的经济上的效益。因为确实也要有产生各种各样的经济生活的方便,公路已经四通八达,地面高速公路和信息高速公路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空间集约的老路,也就是西方走城市化的路呢?且不说城市化好不好,且不说城里人究竟活的怎么样。中国的城市化,中国的资源条件和各种条件吸纳不了这么多“农业人口”,其结果是什么?不搞乡村建设的结果就是大量农民成为流民,流民就会造成真的社会不稳定,经济也不可持续,因为工作都不稳定。所以现在就是要倒转,乡村的“耕、读、游、艺、养”是五大产业。“耕”是生态农业,安全食品;“读”是教育产业;“游”是旅游产业;“艺”是我们的手工业,就是创意产业;“养”是我们的养生产业。五大产业以乡村为依托,以一个乡村来作为一个经济增长点,拉动周边的发展。这种新的模式就是我现在和合作伙伴们一起在探索的模式。
回到个体来讲,你到我们那个小山村去,住住那每平方米不到600元的真正的“豪宅”,也就是生态民居,旁边是清泉和树林,城里人有得起吗?那片山,城里人有得起吗?一家建房,全村人都来帮忙的,这种乡野、乡亲、乡情,城里人有得起吗?而这些难道不值钱吗?这种以乐和人居、乐和生计、乐和保健、乐和生境、乐和伦理、乐和治理为内容的乡村经济和乡村建设,是正在落地的理想,也是走出危机的一种探索。
城市生活非常脆弱,因为它的一个环节依赖于另外一个环节,一个脆弱环节的断裂就会全盘崩塌。尤其是生态系统承受不了这样一种过度密集的人类生存方式。国务院近日确定了第二批32个资源枯竭城市,令人十分担忧。当有一天城市人由于各种系统趋于崩塌的时候,恐怕乡村是我们最后的留守地。乡村建设和乡村经济真的是太重要了。
走向深绿的环保,必然要向乡村。在田野里阳光下,会帮助我们真实地完成生命意识的复苏和心智的开启,这在城市的钢筋水泥的隔膜状态是很难实现的,我们正在探索的乐和家园模式,不仅仅是农人的安居乐业之路,也是从城市到乡村、从乡村到自然、从自然到生命、从生命到宇宙的现代版的天人合一之路。
中国故事 廖晓义 2008年12月22日 央视二套 20:00 播出
上天安排廖晓义和四川结下了不解之缘。
就像预先画好的一个圆圈,30年间,背负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古训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游历了世界五大洲之后,廖晓义再次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乡。这个年过半百的瘦弱女子,要依靠民间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创造一个理想家园。
她是一个哲学硕士,一个环保志士,但今天的她更愿意称呼自己为:一个中国公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这个看似普通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所期待的公民社会尚在成长之中,我们所倡导的公民精神尚在培育之中。
那么,廖晓义又是如何在30年间领悟这一切的呢?
2008年6月,汶川大地震后一个月,中国民间环保组织地球村的负责人廖晓义来到地震灾区。灾难给她的家乡带来了巨大的创痛,也把一群素昧平生的人带到了这里。
被这些志愿者所感动的廖晓义说:我觉得在5·12汶川地震以后,整个中国民众都发动了的感觉,那个时候,真的是让我看到了一种公民参与的力量。
在被称为中国公民社会元年的2008年,无数志愿者从四面八方来到四川灾区。此前他们的社会身份各不相同,他们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他们的财富能力各不相同。但在2008年5月,并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号令,他们把平日里放不下的都放下了。
在几乎被震毁了全部房屋的四川省彭州市通济镇大坪村,廖晓义想要建起一个生态家园。她给自己的这个梦想取名为“乐和”。
乐和家园,包括绿色生计,就是建立乡村的生态经济;绿色生活,建设乡村的生态民居;绿色伦理,建立乡村的公共空间,包括文化活动、书院、活动站等;还有绿色参与,建立村民自我管理的生态协会;绿色养生,建立能够弘扬中医文化的乡村诊所;绿色安全,是包括从山体保护、水源保护到垃圾分类的整体的环境管理体系。这是廖晓义的生态文明理想。
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生态文明这个概念对于20年前的廖晓义来说,还是一个前所未闻的陌生名词。1988年,朋友方玲的一篇论文,在她的生活中掀起了波澜。
方玲认为环境跟人的活动之间应该找到一个平衡,人类需要与环境友好相处。这个在今天已被普遍接受的观点,在经济快速发展的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还显得势单力孤。方玲同学的论文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但有的时候,能影响到一个人也许就够了。
那是廖晓义第一次了解到西方工业文明给地球造成的灾难,而且是毁灭性的灾难。那个时候廖晓义开始对西方文明的走向发生了动摇和怀疑。
1993年5月,廖晓义飞赴美国,在这个千万里之外的国度,廖晓义看到了一种新生活,很多民间环保组织在公共服务的过程中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而且在发挥作用的中间,人们也在收获幸福。
1995年,廖晓义回国。第二年3月,一个将对未来十几年的中国环保事业产生重要影响的民间组织——地球村问世了。
1998年,廖晓义做出了一个即便在今天都会让很多人觉得无法理解的举动。她填写了《志愿放弃美国绿卡登记表》,在理由一栏里她写道:留在中国搞环保。
多年以后,廖晓义这样说:“中国就是我的家,我就是这块土壤里边的一粒种子,最后你得回到这块土壤。我回国来的这些年,我确实觉得很充实、很饱满。”
自2004年开始举办以来,“可持续能源记者之星颁奖典礼”已成为北京地球村每年一度的重要节日。受到奖励的是在能源领域进行专业报道的优秀媒体记者。国际能源署署长田中伸男先生的到来,让2008年的颁奖典礼显得格外隆重。
就在环保人士们聚会的时候,廖晓义接到了一个令她焦虑不已的电话。电话来自四川,她正在筹备中的乐和家园遇到了大麻烦。在她已经选定建造乐和家园的大坪村,有人正在山上开山炸石。生态被破坏了,生态家园还怎么做呢?
廖晓义压抑不住激愤之情,在主持论坛时她潸然泪下:“今天来,这是反战,反的是人和人之间的战争,反的也是人对自然的战争!”
第二天,廖晓义飞赴四川大坪村。
与矿主的直接交涉毫无成效。廖晓义又找到了通济镇党委的领导,商谈关停石灰矿的事。经过30年改革开放,一个无权无职的平民百姓已经能和一方政府的官员坐下来平等对话了。
廖晓义认为,生态文明是在灾后重建的,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和一个不可持续的,最后形成一堆矿区废渣的做法比起来,要在这里面做一种权衡和选择。
但作为地方父母官的镇领导考虑的却很实际:两边的稳定性我都必须注意;两边的生计我都必须思考。能不能找一个平衡点呢?
石灰矿开采是当地的一项重要产业,它关系着很多人的现实生计;而生态问题毕竟不会立竿见影地体现在柴米油盐上。类似的两难抉择是中国许多地方面临的共同问题,也是环保活动家廖晓义经常遭遇的困境。
商谈没有结果,矿山还在继续开采。但廖晓义没有放弃。十多年从事环保的经历已经磨练出她的韧性。她知道:要改变人的观念,从来就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早在1996年,廖晓义创办的地球村就开始了垃圾分类试点和绿色社区的实践。
现在廖晓义已经不记得在四年的时间里,自己和同伴们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同样的话,也记不确切,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看他们的目光变得友善和理解。
他们就这样打开了一扇通往公众的大门,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影响公共事务的力量。
2000年时,正在第二次申办奥运会的北京市把建设绿色社区写进了申奥报告,并作为一项政策颁布实施。
廖晓义和地球村随着之后的一次次环保行动而渐渐为世人知晓。
像追寻信仰一般执著于事业的廖晓义,已经学会前进的策略。
廖晓义觉得她正在努力地学习传统的像太极这样一种智慧,想要开矿这样一种既不环保也不健康的产业尽快停止,就应该尽快地推动其他的像生态农业、生态旅游和手工业这样一些绿色生计的产业能够起来,这边一起来了以后,那种不可持续的像石灰矿这样一种产业,自然就会被替代。
廖晓义打算首先扶植传统的手工业以代替石灰矿开采,然后按环保理念统一规划,在大坪村建起一批生态民居。她就这样向所有的村民一遍遍地解释自己的计划。
有时候,能影响到一个人就是成功。
村民们开始自发地聚在一起。他们商量着,准备清理好地震的废墟,把可以用来建生态房屋的木头先收集起来。对大老远跑来帮助他们的廖晓义,他们信任她。
2000年6月,在创办地球村4年后,被称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环保人士”的廖晓义获得苏菲环境奖。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得到这个有着“诺贝尔环境奖”之称的国际大奖。
评审会对廖晓义的评价是:永远不知疲倦地推动中国公众参与环保运动,并卓有成效地提高了中国公众的环保意识,鼓励他们改变生活方式。
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大?在中国改革开放的30年里,廖晓义和无数个中国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2008年时,中国的民间环保组织已有3000多家,其他各种民间组织和不同领域的志愿者也在悄然壮大。
一个公民社会开始孕育生长。就在廖晓义为乐和家园寻找资金的时候,整个中国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有人这样写道:“在我的人生经历中,这些情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正是改革开放三十年孕育的公民意识在中国大地的觉醒吧。”
2008年9月,廖晓义又一次来到大坪村。这一回,她带来了两家大型基金会为乐和家园提供的200多万元建设资金以及她从西安、昆明、成都等地请来的建筑专家。在这里,他们的名字是志愿者,他们的身份是中国公民。
根据廖晓义和建筑专家的预测,到2009年夏天,乐和家园的生态民居将全部完工。到那时,以刺绣产业、生态旅游为支柱的生态经济也将初具规模。
乐和家园的建设开始了,但是,大山上石灰石矿的开采还没有停下来。
廖晓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决定在山上的帐篷里长住下去。
廖晓义似乎从来都不缺乏决心和信心。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公民,她从过去到现在,都不是一个人。 (本文来源:网易 )
世界应该转向东方文明
她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13年前有着哲学和美国生活经历的廖晓义回到了中国,创立了北京地球村环境文化中心,这个组织也许是中国最早的一个有着实际意义的NGO(非政府组织)。NGO能在中国创立,意味着中国政府迈向国际化的一次心里上的跃进。在GDP不受怀疑地占据中国各阶层心里的时代里,廖晓义的工作是让人们置疑环境安全、能源可持续以及人们所推崇的消费模式。在一些人眼中看来,她推行的众多社会项目过于异想天开,她工作上的激情与其理性不相配,她对西方文明的批判过头了,充其量她只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多年之后,我们已经开始了全社会性的节能运动,推行一个可持续性发展的社会模式,而这些正是她曾经向社会执力推广的项目工作……。在中国,她能算是一个成功的堂吉诃德式的人物吗?2009年1月初的一天,在北京她的办公室里,我采访了她,在她端庄、沉静与成熟之外,可明显感到她当时的疲惫。这位在现代中国最早对强大的西方文明持批判的人,竟显得如此瘦弱单薄,她会认为这次西方式的金融危机是在她预料之中的吗?
朱健榕:这次金融危机带给今天的世界如此大的影响,这让人们怀疑是我们今天的文明出现了问题。多年来,您在中国一直是一个反对美国式消费方式的人物,那么您并不会对这次空前的危机感到意外了?
廖晓义:是预料当中,而且这个危机才刚刚开始。我觉得这次危机的破坏力不断地彰显,它暴露了这种文明致命的缺陷,就是人对物质能源的消费,而且是过渡消费。这种文明忽略了人这个生命体,就是我一再讲的另外两个更重要的,或者是更基本的方式,一个是我们心能的蓄养、我们精神的滋养,一个是我们生命的维护。所以这种文明本身就造成了环境恶化、身体退化、心灵硬化,这个东西到最后当你心灵硬化、环境恶化的时候,经济就支持不了了,这还是从环境的角度来讲。
有一次一电视台记者问我,什么叫拉动内需?我说内需应该是人内在的需求,现代文明犯的很大的错误就恰恰忽视了内需,内在的需求。人这个物种活一辈子,拼命地挣钱只是其中的一个需求,人的真正内在需求是什么?当你有病的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需求;当你郁闷得要跳楼的时候,你会知道心灵深处的内在需求,你的快乐和健康。可是这种东西长期被人们忽略。人们以为拥有物质就是全部的幸福。
朱健榕:像你这样对物质主义的看法,在很多人看来会不会比较极端呢?
廖晓义:没有!我讲得一点都不极端,我讲的是“三能平衡”。戈尔写过一本书叫《失衡的地球》,这种失衡我认为是人自身的失衡,我们讲的物就是对物质的享受和心灵的滋养以及对生命的护养。这三个方面应该是平衡的,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这三方面失衡了,不是我们极端,而是对方太极端,这种主流文明太极端了,把物质消耗的这部分放得太大太大。其实按照中医文化理论和中国文化的理论,有的地方多了,有的地方就会少。你想想少的那部分会是什么?
朱健榕:当拥有物质多的时候,精神上就会拥有得少。
廖晓义:我只是从人的生命消耗来讲,把那么多的精力都拿去消耗资源的时候,哪有时间安安静静地回归内心?哪有时间去弹琴、养生?什么都没有了,最后是体能退化了,心灵硬化了。
朱健榕:西方文明的本质是什么?这话说起来比较抽象,能不能用简单的话语谈一下?
廖晓义:用我们乐和的概念来讲,它的本质就是分裂,身心分裂、个群分裂,天人分裂。分裂的表现非常多,比方说所谓的消费主义是把天人分裂了,让人们觉得宇宙和人不是一个整体。我们把身体和自然当成了资源,去消耗它;更不用说情感性的东西了,对于所有的其他的生物物种根本谈不上有情和关联,把它们的生命体和万物真实的连接都割断了;思维上割断了,行为上也就割断了,不断地把对方当成为客体。我说的中国式环保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我和你’变成‘我和我’。
朱健榕:这是不是您认为的东方文明最基本的东西?
廖晓义:是最基本的概念。我觉得个体之间肯定是不同的,我们和其他物种是不同的,人和所谓的自然界有它的不同,问题是我们只看到了不同的部分,看不到互相关联的部分,把关联忘记了,所以我们把对方当成‘我和你’,或者是‘我和他’,可是那是‘我和我’,‘我和我们’!当你真的把自然物当成维系生命整体的时候,你就不会把对方当成可以随意对待的所谓的资源,它是你的一部分。
东方文明的本质就是这个‘乐和’。‘乐’不仅是讲快乐的意思,‘乐和’有两层意思,当然快乐,和就乐。身心相和的时候,脸上一定有笑容。我现在虽然很疲惫,但是从2007年以来笑容快乐回来了。我自己能够感觉到,我一个人的时候,特别能感觉到。凡是有烦恼的时候,一定是身心分裂,个群分裂,心和身体是分开的。
‘和’就是道,因为《道德经》说过“和曰常,知和曰明”。“常”是什么?“道可道、非常道”的那个“常”,很多时候那个‘常’和‘道’是同语的,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它。那个‘道’是什么?‘道’就是那个整体,进入那个整体的时候就得道,整体就是宇宙。
朱健榕:‘道’就是整体?
廖晓义:我说的整体就是你我不分的,或者我用分析的方法来表达,就是“身心合一,个群合一,天人合一”的状态。那种合一的状态就是我和我的身体是我和我的关系,我和我的家人是我和我的关系,我和万物,我和物种都是我和我的关系,最多是我和我们的关系,是这种不分裂的状态。你知道什么是“德”吗?古人解释“惟道是从”便是德。凡事遵从道,这就是德。我想做好事,我想当好人,我有这种惟道是从的愿望,我乐这个道,尚这个和,这就是德。所以和为道,乐和就是德,乐和就是维和,就是尚和,就是爱和,乐于和。
朱健榕:“乐和”这个词最早是什么时候提出来的?
廖晓义:2007年的冬季。
朱健榕:您在什么情况下想到这个词?
廖晓义:因为我一直想找一种所谓中国式环保的表达,曾经找过“三能平衡”,觉得西式环保还有很大部分只注重生态。我们的谈话最好还是在环保的含义上,这个其实就是整体,当我这个环保是生命环保、心灵环保,环保产业就不只是污染治理,不只是可再生能源的问题!养生是环保产业,心灵的修复——禅修是环保产业,教育是环保产业。当你处于一种以“乐道尚和”为你的产业真挚和规则去做的时候,就是大环保。很简单一个例子,我在美国遇到一个“搞环保”的人,他努力挣钱、拼命消费,消费以后又去回收站处理“废品”,他还有多少时间来关注生命和心灵呢?他就不如我们在广场上看到一个从早上唱歌唱到晚上,他有着那种吊着唱歌的喜悦,他没有留下太多的生态脚印。我觉得这个危机其实提供了一种转机和契机,就是我们真的要进行一个产业转型,这种文明要转型。
朱健榕:这次危机在你看来是不是会影响到世界文明格局的变化,因为以前是以西方文明为主的强势的力量,它的力量非常强大,通过这次危机之后,是不是其他的文明,也许是东方文明会有一个崛起?
廖晓义:如果东方人能够率先实现产业转型,就是可能的。但如果东方人还是跟着西方文明后头走,那它就会变成另外一个美国。
朱健榕:您觉得这次世界危机对世界文明的格局会发生变化吗?
廖晓义:我觉得这将是一次很大的改变,虽然我不是经济学家。刚才我们讲的对分裂型文明的认识是从文化上讲的。如果我们从城市化上看,西方文明无非是城市化、工业化、全球化的过程。我们先说城市化,不管是从经济学还是从社会学,我认为城市化这种方式在中国不能再按照西方的模式走下去了,中国要走乡村建设的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因为中国是一个农耕文明,是耕读文化的民族。文化先不说,这么多的农人,是不可能按照西方商业文明、城邦文明、加上全球资源掠夺完成城市化的。我们跟着西方学的时候,忘记了我们是农耕文明的国家。西方是商业文明,所谓海洋文明和土地文明是不一样的。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水土一个文化。它能完成的工业化,我们且不说工业化是非,它本身就是城邦的,或者说是商业的,或者是那种真正的所谓的封建的。真正的封建是他们的历史,庄园式封建。它既有城市协会,又有行业协会,有它整个的一套的模式。我们是一个小农为经济和社会基础的大国,我在这里说小农是非常中性的。这种小农就是维持了中国几千年能够传承下来的文明,她有着自己臻于完美的有机农艺、精神生活,和手工业。我们的手工业多么美丽,我每次看到中国的传统建筑和工艺的时候,我都无限地感动。中国的农耕,中国的手艺,就是“耕、读、游、艺、养”,这种生活方式。我用布莱尔创意产业首席顾问多德先生的一句原话:“只有中国人的这种生活方式能救世界,能带世界走出危机。”
朱健榕:就是指这次经济危机?
廖晓义:不是指这次,两年前他说:“人类现在已经进入了生态危机,以及由它引起的各种综合危机。要走出这种危机,只有一种方式,就是回归到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他反复讲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是什么?就是“乐和”的生活方式。“乐和”是什么?身心合一、个群合一、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可以说得更简单,就是“耕、读、游、艺、养”。
朱健榕:继续刚才城市化的话题。
廖晓义:过去的城市化是要解决由于空间集约产生的效益,现在信息技术完全可以用信息集约,而不是空间集约来产生它的经济上的效益。因为确实也要有产生各种各样的经济生活的方便,公路已经四通八达,地面高速公路和信息高速公路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走城市化的路呢?且不说城市化好不好,且不说城里人活的怎么样。 中国的城市化,中国的资源条件和各种条件吸纳不了这么多“农业人口”,其结果是什么?不搞乡村建设的结果就是把农民变成失地的流民,流民就会造成真的社会不稳定,经济也不可持续,因为工作都不稳定。所以现在就是要倒转,乡村的“耕、读、游、艺、养”是五大产业。“耕”是生态农业,安全食品;“读”是教育产业;“游”是旅游产业;“艺”是我们的手工业,就是创意产业;“养”是我们的养生产业。五大产业以乡村为依托,以一个乡村来作为一个经济增长点,拉动周边的发展。这种新的模式就是我现在和合作伙伴们一起在做的模式。
我现在回到个体来讲,你到我们那个小山村去,住的每平方米不到600元的真正的“豪宅”,也就是生态民居,旁边是清泉和树林,城里人有得起吗?那片山,城里人有得起吗?一家建房,全村人都来帮忙的,这种乡野、乡亲、乡情,城里人有得起吗?而这些难道不值钱吗?这种以乐和人居、乐和生计、乐和保健、乐和生境、乐和伦理、乐和治理为内容的乡村经济和乡村建设,是正在落地的理想,也是走出危机的一种探索。
朱健榕:您认为今天空前的城市化是西方文明的结果?
廖晓义:西方现代文明就是城市化。城市人生活非常脆弱,因为它的一个环节依赖于另外一个环节,一个脆弱就会全盘崩塌。尤其是生态系统承受不了这样一种过度密集的人类生存方式。国务院近日确定了第二批32个资源枯竭城市,令人十分担忧。当有一天城市人由于各种系统崩塌的时候,恐怕乡村是我们最后的留守地。乡村建设和乡村经济真的是太重要了。
朱健榕:除了城市化,还有西方文明导致的其他许多现象,如经济全球化,还有政治的民主化等等。
廖晓义:西式的程序民主也是有问题的,它的问题在哪呢?不是说民主不对,而是它抽掉了民主的道和德的内涵,必然造成个人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泛滥。我在去年12月克林顿基金会亚洲会议上,曾经向李光耀和克林顿二位前总统当面提问,问什么在新加坡和美国,夏天的室内空调像冬天那样冷,为什么不可以像中国政府那样,吸收民间组织的倡议,把夏季空调不低于26度作为国家节能标准,我得到的回答是他们是民主国家,必须遵从消费者的生活习惯。民主就这样成为过度消费的堂而皇之的通行证。把顺应自然的天道和为后人着想的仁德放在一边。 现今如果要吸收西方式的民主经验,也应该吸收东方式的民主经验。以前有人把民主翻译成“德玛克拉西“,又叫德先生。 据此有人戏称传统民主是”德莫克拉东“倒挺有意思的。
朱健榕:怎么理解中国传统的民主?
廖晓义:按照儒家的理想,民主必须以民智和民德为内涵,“民智通天地、民德济人心、民主有程序“应该是今天的民主理想。乡村的德玛克拉东现在在贵州还有,有乡村的投票箱,形式的民主也有,它更有实质性的东西,就是这个乡村总有德高望重的寨老。这些寨老的一票是不一样的,多年来,人们心中认准的寨老就有更多的话语权。寨老怎么来决定村里面的事情呢?寨老自然形成,选举,人家程序化的东西也有,在自然生成的过程就是这个人德高望重,处理事情行,不是只为自己谋利益,能够为全村利益着想,而且有智慧,不是笨蛋,慢慢大家有事都会找他,最后就形成一个寨老的核心,决定村里的事,包括调停矛盾,包括村里整体利益的事情。
朱健榕:这是西方民主里没有的?
廖晓义:西方民主过于强调形式公平而忽略了实质公平。它不承认道德差异,不反映人格差异,不承认一个老人几十年的经历差异,不承认这些。地球是平的,这是对西方文明最好的表达。
朱健榕:这正是西方民主里所缺乏的道德规范?
廖晓义:程序上是寨老委员会的方式。凡是有寨老的乡村是安宁的,是有道德的脊梁撑着。年轻人要向他们学习,他们可以鼓励年轻人,可以形成很好的合作,但是在道德问题上,人家就是维系着乡村,带动着乡村的精神家园,是乡村精神家园的支柱。凡是没有寨老的,乡村分裂,尤其是自私自利、你争我夺的个人主义,你到乡村就会知道这特别厉害,就是因为失去了社会组织上的灵魂性的人物。从文化上来讲,也许德玛克拉东是道德民主,德玛克拉西是形式民主和程序民主。只管是不是大家每人有平均的一票,不管这票究竟拿来干什么,不管是为自己的私利做一种证词,还是拿来向自然开战的通行证,还是拿这个票去决定打一个国家,它不管,这样一种方式就是形式主义。最极端的例子之一,是在美国侵略越南的时候,一队士兵通过民主投票的形式决定谁先轮奸一个越南少女!东方的德玛克拉东是道德民主,首先是民智和民德,中国对道的遵从到现在其文脉都是没有断的,人要积德,行道,当然民主也是施行权利,是在民智和民德基础上,获得你在社会组织中应有的权利。所以我觉得在实施形式民主、程序民主的时候,也必须要有道德民主、实质民主。
朱健榕:我有一个疑问,有句话是“权力导致腐败”,当权力集中在个别寨老身上,也许不叫寨老,当他们的权利过大的时候,他们办起事情来,是不是更可怕?
廖晓义:当我们关注政治权力的时候,也许容易忽视道德权威的作用,事实上,道德约束是程序民主深厚的基础和支撑。我说的那个乡村,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是不上锁的,他们生孩子从来就有计划,一男一女,他们不许砍树木,倒下来的树木任其自然腐烂,年轻人要在成年以后要盟誓,有道德乡约,首先被约束的就是寨老,一旦有乡规民约的约束,道德的法有时候比人间的法更强有力。他们的权利是大家在认同其道德人格的基础上被赋予的,也能够用道德的力量收回。我问村里人,如果寨老会议中有人犯错误失去民心怎么办,回答是,村里有事村民们不找他就是了。用我们所谓学术一点的表达,把他边缘化就是了。这里的道德罢免是群众实施的。下次开会不找他了,那个人就出局了。你看这多温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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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健榕:我还有一个疑问,一个法制的社会和一个道德的社会,其有效性哪个会更好?
廖晓义:我觉得因为中国已经从小农的社会走向所谓的现代社会,必须要用现代社会的法制系统,必须要建立,我不是说不要建立,我只是说另外一个法不能没有,天地大法,人间心法,这个大法没有的时候,人间法制能约束几个人?像三鹿奶粉那件事情。西方文明里也有很多不公正的事情,那位著名的杀妻嫌疑人不就是因为其程序合理而逍遥法外吗?有很多事情单靠律师和陪审团是解决不了。
朱健榕:法制体制和道德体制能并存吗?
廖晓义:民主程序是必须的,但是道德不能丢,不能把民主剩下一个空壳子,成了个人主义和消费主义的借口或者是向地球开战的通行证。本来国务院已经规定冬天空调不高于20度,按照顺应自然的天道和节能的人德,冬天不应该过热,对于环境和对于身体都是有好处度的。但当市政府向市民征求意见,冬天的采暖温度应该是多少度的时候,许多市民要求是二十几度以上。。没有道和德的民主就是集体无意识,它可以在民主的形式和民主的框架下来孕育和实施。
我再讲一个例子,美国通过民主有一个法律,《消费者法》,它很程序民主,就像美国去满世界开战很程序民主一样。这个消费者法规定,在美国的大学里面,冬天空调的温度必须高到可以让孩子们在室内穿短袖;南加州的法律则规定,不许在自家的院子里晒衣服,因为有碍观瞻。个别人不同意,个别人愿意顺应自然,愿意衣服上有太阳光的味道的人,但他们在院子里晒一次衣服要被罚款50美元。这样的程序民主合天道吗?合人德吗?不管怎么样,不能把道德扔掉,就是这么简单,法制建设和道德建设要同步,要融合。
朱健榕:您现在倡导的这种低消费的观念却是和主流GDP要不断增长的生活方式很不相融。走在这条路上,您个人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廖晓义:我的不叫困境,先说喜悦。我认为简朴生活贴近生命本质,奢华生活远离生命本质。很简单,当你置身于一个过于复杂的生产系统和消费系统的时候,其实你的生命意识在更加地萎缩;当你回到一种更简朴,和阳光、土地更亲密接触的时候,你的生命意识会复苏。人活一辈子,生命意识致命的萎缩是现代性最大的代价,人像金属片一样活着,活得想自杀,活得找不到北,这种事还少吗?还有就是生不如死,因为你向自然开战,自然就会回敬给你,所以食品不安全,水不安全,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病。当人心态有问题的时候,很容易产生各种各样的病,这样活着也很苦。我觉得我是走在一条返璞归真的路上,是越走越宽了,唱着童年的歌谣,回家的感觉很好。
至于这种GDP的问题,其实是见小利忘大利。我觉得现在很多的冲突,所谓环境和经济的冲突,其实不是环境和经济的冲突,而是经济和经济的冲突,是短期的,一代人的经济和长远经济的冲突,是一代人非常愚蠢地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心灵也搞荒了,这种很愚蠢的一种利益和一种更大的能够获得快乐、健康、更大的幸福之间的冲突,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前天我和一个朋友聊天,说有人说他命中无财,但是遍地是财,就是当你没有花时间去抓多余产品的时候,其实你获得的是你有更多的空间去养生,更多的空间去关注自己的呼吸,更多的空间去滋养自己的心灵。其实心能是什么?心能是有指标的,刚才我说节物能、增体能、蓄心能的生活方式。“心能”用古人的话早就说明白了,是一种不惑的力量,是一种智慧,智者不惑;是一种勇气,叫勇者不惧。因为你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知道什么是对的,还有是一种仁爱的力量,爱是一种能力,仁者不忧。它是一种不忧、不惑、不惧的状态,心能给人带来的是这个。古人这么多的智慧都在教你怎么蓄养心能,怎么不惑,怎么不忧,怎么不惧,可是我们很轻易地就把我们的遗产丢了,现在我们可以把它捡回来,把它变成产业。因为中国的这些遗产能够留下来变成产业的是能够满足人的精神内需的,人的内在需求。我理解的内需是内在需求,而这种内在需求是很多西方人到处寻找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东方的智慧不光是概念上的作用,它带来的产业转型真的是次机会。
朱健榕:这次会给东方文明一个很好的抬升机会吗?因为这次危机让人们对美国式的那种文明产生了困惑。
廖晓义:我用几个朋友的话说,他们是生活在一个走投无路的状态下,不仅仅是这次经济危机上,就是在没有危机的时候,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而且身体都不好,各种病,要么肥胖症、要么高血压,活着挺累的……。我的朋友那天说在路上遇到小孩子搞假子弹袭击,打得真的很疼,哪怕就是用假子弹宣泄那种无着落的状态,都是很苦的。很多人生活在很苦的状态里面,他们需要寻找不惑、不忧、不惧的状态;需要养生的状态;需要身体不受苦;需要心灵的安宁,这些是可以变成产业的。
朱健榕:东方文明能给人们这些吗?!
廖晓义:当然了!这种类似孔子学书院和孔子学堂的建立,还有中国式养生的养生堂,包括中国式的禅修,中国式的智慧,把它变成学堂,这些都是可以的。我们派那么多孩子,拿那么多钱送到外国去学,可是现在很多的西方人来中国寻找,他们可以出高资来做。我受布莱尔的首席顾问邀请在英国首相府和一百多个英国精英对话的时候,谈的就是可持续发展与创意产业。还有我那篇文章里面讲到的中国文化,我还是想给你讲产业,因为这个时候讲那些老是会缠在理念上面,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我给你讲非常具体的产业机会,比方说我们拿我们的中药不当回事儿,而我在英国到了一个叫森林的公司,这个产业集团就是做中草药,他们说他们是用中医加心性疗养就解决了抑郁症,挣了多少钱啊?据说这个这个公司在法国又新近开了100多个分店!现在全世界抑郁症的人多少啊!这里其实就是对精神分裂的东西有一套技术,中医也好,琴棋书画也好,这些能够让人从佛、道中安静下来。不管是用思维的话语的方式,还是用气功的时候,或者是用感悟的方式,用琴棋书画的实践方式,都能让人回归,找回所谓的生命意识。这里有很多技术的东西,我是班门弄斧,略知一二,只是从我的角度看到一些现象。
我们这么多的遗产,美国人拿一个花木兰就是做成一个大片。所以说产业转型,中国人不能光说文化文化,这么搞文化是不行的,一定要搞产业转型。中国的生态农业多少年精耕细作,这种生态农业确实是靠小农来完成,不适合大生产。有的国家是有人没地,像日本。有的国家是有地没人,像美国,劳动力价值比较高。中国又有地,又有人,完全可以成为世界的有机食品的菜篮子,而有机食品生态食品是防病治病的。
多少年前,我们总说西方工业文明怎么好,到今天我们看到,正是这个文明让全球气候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物种变异,海水变暖,海洋生物灭绝,荒漠化扩大,整个威胁到人的生存!现在经济现在又出现了问题。还有所谓精神危机,暴力和色情成为成产业。
朱健榕:但是如果任何事物都有两面的话,那您只说到了它的一面,很多人会举出它的另一面,像让我们今天生活更舒适,旅游更为方便,人们享受着全球上的资讯……,能够提出的很多。
廖晓义:那还是要看是否可持续这个硬指标。人们对于那些所谓正面的东西说了好多年、很多人都仍然在说好话。我在这里提出一点弱势的声音,强调对其负面影响进行反思,无非是希望搞个平衡,不要一边倒。我们的乡村建设、乐和家园试点无非是探索一种新的生存模式,不要一刀切。
朱健榕:您说的城市化实际上还是一个文明模式的问题,可是你怎么来解释一些事,虽然城市化让人们并不愉快,但是我们住在北京,也离不开北京,我知道一些人文环境更好的地方,我们还是愿意待在北京。我们可以不喜欢北京,但离不开北京。
廖晓义:这就是到了一种似乎别无选择的安排,但事实上另一种生活是可能的。我们已经是大城市了,没有办法了,至少还有很多的乡村,朝着这个方向走,是解决了多少劳动力的问题。我不知道什么产业能够让这么多农人有饭吃,可是我就觉得生态农业和养生产业能够吸纳乡村的劳动力。
朱健榕:您是不是希望很多城里人都住到乡下去,过着田园或者是农业的生活?
廖晓义:我们地球村在红十字基金会和南都基金会的资助下,在四川彭州通济镇大坪山的实施的乐和家园项目就正在实施耕、读、游、艺、这四大产业,生态农业、教育产业、旅游产业和创意手工业,也就是乐和生计——发展乡村生态经济。乐和家园还有此外五个方面:乐和民居——建造乡村生态民居;乐和保健——建立乡村保健体系;乐和管理——实施乡村环境管理;乐和伦理——修复乡村精神家园;乐和治理——完善村民参与机制。乐和家园为了乡里人能够安居乐业,也让城里人有一个修身养性的地方。不能让乡下人离开乡村,全部涌到城市,进行所谓的城市化,别的都不说,那就业怎么解决?我不明白,这就是主流西方经济学家给我们下的套,一个一个往下跳。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朱健榕:以前没有怀疑到西方这种模式,今天很多人来思考这个模式了。我想这次经济危机对人类的影响会是蛮深刻的。
廖晓义:我觉得这次危机如果有契机就是两个思考,一个是对城市化的模式的反思,注重乡村建设,尤其是中国这样的农业大国。现在我觉得太少的经济学家谈这个,乡村经济和乡村建设。再一个就是对“三能平衡”和生命内需的思考。在这里我愿意分享“乐和五字谣”中“乐和产经销”部分,它不止是一种理念,而且是我们与当地村民正在尝试的一场实践。
产业模式:耕读游艺。有机耕种园,产品最安全,草堂连书院,诗书也挣钱,
作坊做手工,手绢加竹编,观摩有特色,旅游亮专线。客量有控制,生态有明限,朴素是古风,时尚亦节俭,生态是长远,世代桃花源。
经营模式:统集分多。统一做规划,集中搞管理,分户来生产,多元好经营。
收购严标准,培训步步勤。市场创品牌,农人有诚信。利润当共享,风险须共担,老弱有同济,能人有空间,船队出效益,破浪齐向前。
销售模式:网面手心。购销网联网,信息公路宽;供求保平衡,订购更方便;
贸易面对面,透明没遮拦;农户贴名字,用户存档案。社区手牵手,互相把门串,村民进社区,市民入山寨;购买助生计,食品保安全,城乡心贴心,护卫生命线。
建设生态文明,践行乐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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