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源头沱沱河岸的居民已不得不去矿泉水厂买水饮用;黄河逼高,改道之势亦在所难免;淮河流域石梁河水库的渔民已无鱼虾可捞,只能捞水虫换钱糊口度日。
中华民族南有长江,北有黄河,中有淮河,这三河可谓是中华民族血脉所系的生命河,保护三河就是保护中华民族的现在和未来。由作家哲夫撰写的《中国水环境危急报告》丛书,是对中华民族生存环境的三次生死访谈更是对中国水环境的一次全面关照。
哲夫以生动的笔触,记录了在浊水中苦苦挣扎着的不幸的人们,无情地揭露和鞭挞了那些图财害命的行为,热情讴歌了与之斗争的治污者,以及一群为民请命的记者们。这是一场清与浊、善与恶、文明与愚昧、进步与落后的长期斗争。
长江:消失的湖泊和频发的洪水
长江是一个来自远古的歌者,它头戴着巍峨的银冠,身穿着玄青的长袍,怀抱着造化的五弦琴,弹拨着山川万物,歌唱着日月晨昏,播撒着生命和希望。上海是长江之树梢顶端结出的一枚最多姿多彩的果子,而守着大江大河却没有水喝的情形正在大踏步地向更多的城市和乡村走来。
中上游和下游各区段的长江是带状的,至少在宽度上,是可以望断的,而尾闾上的长江,却呈烟波浩荡的湖泊状。也就是说,它除了长得没遮没拦,还宽得没边没沿。
中国每年有将近20个天然湖泊悄无声息地消失,有多少个湖泊经得起这样迅速的消失呢?由于多年盲目开发,围湖造田,流域植被破坏,水土流失严重,大量泥沙淤积湖区,江西鄱阳湖的容积已由过去的370亿立方米缩小至现在的298亿立方米。一化纤厂的浆帛分厂,每天有7000吨腐蚀性极强的污水,通过地下管道直接排放到鄱阳湖中。鄱阳湖区的周遭,究竟有多少个大大小小的企业在向湖里排污,这还是个谜。白鳍豚和江豚,还有白鹤之类的濒危物种,还能在鄱阳湖存活多久?这也是个谜。连风景名胜之地庐山也会遭遇污染,一片葱茏之中大煞风景地冒出一根根烟囱……
湘江是流贯湖南全省的一条大江,是鱼米之乡。如今湘江遭到工业废水废渣的污染,看不到“碧透”的清流,也尝不到“浅底”的鲜鱼了。大量城市生活污水直排湘江。几个主要城市均分布在湘江沿岸,形成上游排、下游喝的局面。群众怨声载道;喝不上一口清洁水,这日子怎么过?全国3000家重点工业污染企业,湖南省占217家,其中分布在湘江流域的占150多家,大量污水排入湘江。
洞庭湖原为古云梦泽的一部分。云梦泽面积曾达到4万平方公里。抗战时洞庭湖夏秋水涨时面积尚有约5000平方公里;1941年出版的《中国地理基础教程》中还明确地说我国的湖泊中最大的是洞庭湖。解放后洞庭湖每年缩小约88.6平方公里。据不完全统计,淤积在洞庭湖里的泥沙已达59亿多吨。“四水”干支流河床普遍淤积,流失特别严重的河流或河段成了地上悬河。江汉平原的湖泊数量由20世纪初的1066个减少至80年代的309个,面积从8330平方公里减少到2980平方公里,基本断绝了荆江平原与长江的水利联系……湖南作家彭见明痛心地说,为什么20世纪80年代后长江平均每两年发一次洪水?有时甚至连续几年不间断地发洪水?1998年那场大洪水有千余人丧生,直接经济损失达1600亿元。说明我们这些年把长江真的给逼急了,它不得不对我们进行报复啊!社会繁荣昌盛了,可是自然生态环境却贫穷了?
长江1951年—1999年平均年输沙量5亿吨,居世界第四位。湖北的荆江河湾异常弯曲,比降小,水流慢,加上长江上游森林越来越少,水土流失使大量泥沙在荆江段沉积,使河床逐年淤高抬升。通洞庭湖的松滋口、太平口、藕池口三口洪道(调弦口已堵塞),分、泄洪能力日趋降低,每秒仅能安全通过流量6万立方米,而汛期来自宜昌以上的洪水,自19世纪以来,流量超过6万立方米每秒的已有25次。1870年洪峰流量达到10.5万立方米每秒。荆江大堤一旦溃决,两湖平原尽成泽国,洪水还将直接危及武汉安全……
长江水土保持局的胡甲均告诉笔者:黄河流失比是1比1,而长江是3比1,侵蚀大于流失。如果说长江流域也像黄河流域那样侵蚀一吨往长江流失一吨,那长江早就比黄河还要黄河了。北方缺水你可以南水北调,南方缺土,你却没有可能北土南调吧?
雪上加霜的是水污染。耗费数年之久的2000年《长江片水资源公报》显示,长江流域废污水排放量逐年增加,河流水质呈下滑趋势,水质不断恶化。长江流域工业、生活废污水排放量为233.9亿吨,比上年增加27亿吨,劣于Ⅲ类水标准河长占总评价河长的26%,比1999年增加5%;整个流域的河流水质呈下滑趋势,大量湖泊富营养化,排污量名列前5位的是湖北、江苏、江西、四川、上海。长江干流沿岸共有取水口近500个,都已不同程度地受到岸边污染带的影响,目前长江流域工业、城镇生活用水量约600亿吨,主要取自岸边,由于找不到符合饮用水卫生标准的水源地,不少城市被迫采用江心取水办法以改善饮用水质量。若改从江心取水,需比原投资增加数十亿元。北方是功能性缺水,南水北调尚可聊济一时之急,可南方的这种水质性缺水和大量的水资源的浪费现象,比功能性缺水更加可怕。
中华环保世纪行记者团从上海出发,溯长江而上,中途跨13个省,历时108天,行程两万多公里,实地考察了长江的生态状况,直抵长江源头沱沱河。一路上沿长江喝不到一口可以捧起来直接饮用的清水,源头水总应该可以喝吧?可是沱沱河的当地居民却说,你们还觉得沱沱水少?前些天这里刚刚下过一场雪的,要不然,河里的水比现在还要少,不光少,淌的还是泥水。以前我们喝这个水,近些年不敢喝了!我们平时喝的水,都是开着拖拉机去十几公里以外的“九十道班”矿泉水厂去买,一百公升五元钱。守着沱沱河可大家都是花钱买水吃。沱沱河的水硬得很,人喝了要生病,牲畜喝了都不长膘。
黄河:污浊的悬河在空中流淌
黄河一直被称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但近年来黄河水土流失、断流、污染等生态恶化状况令人触目惊心。西部地区是如何一个生态恶化的情形?黄河又是怎样一种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窘态危境?人文生态的恶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可怕的加速度导致了自然生态超常的恶化呢?
青藏高原是中华水塔,草场因为过牧和鼠害如同癞子头一样裸露着比比皆是的癍秃。牧草每每还来不及长大,便被饥不择食的牛羊匆匆地啃噬掉。当地干部却说:这牧场还好得很哩!十数年前玛多一只羊只需30亩草场来养,更早一些玛多的牧草,养一只羊只需5亩草场,可是现在一只羊竟要1000亩草场才养得活。这几个数字多么触目惊心。
玛多没有树,连一丛高大的蒿草也几乎见不到。玛多的草场退化了,牦牛群退化了,羊群也退化了,唯一没有退化的动物竟是老鼠。鼠害猖獗的草场,根本不长草,而是长满狼毒,狼毒不仅是毒草,还是一款警示草场退化的不祥的自然花朵,是造物主派来守护最后一道自然防线同时也监察人类德行的一位妖异的使者。黄河三个源头有两个断流,连正源卡日曲,这些年也因为干旱经常断流,水量减少,已经没有水或很少有水流入扎陵湖和鄂陵湖。
黄河源头正在逐年下移。还有水注入黄河的只有扎陵湖与鄂陵湖。就连鄂陵湖与扎陵湖之间相接的黄河河道,1997年元月至3月黄河在国道214线黄河桥河段断流,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6月3日黄河在扎陵湖与鄂陵湖之间再次出现断流,且断流时间长达半年。
扎陵湖和鄂陵湖的水位近年来正以每年约1米的速度在下降。
可可西里,是原始和荒凉躲避文明追杀的最后一个所在,可可西里,是大自然生息万物康复自我的最后一个中心。沾满藏羚羊鲜血的皮张使可可西里彻底曝光,中国乃至世界都在密切地注视着可可西里,可可西里如今不再是农家炕头上的可可西里,成为中国和世界传媒界的可可西里,曾经原始而神秘的可可西里,如今繁闹如市井,毫无秘密可言了。
亿万年前至解放初期,青海的沙化土地面积仅为7995万亩,建国不足半个世纪,竟然增加到2.17亿亩,更加可怕的是近年来青海的沙化面积正在以每年200万亩的速度扩大。
西宁市清纯了亿万年的湟水河,解放后不过清纯依旧了十几年,我们短短十几年对自然生态的破坏,竟然超过了亿万年,这种巨大的破坏力,是不是有些骇人听闻?
黄河从青海进入甘肃省境内又流入宁夏回族自治区,全长913公里,流域面积约5万平方公里,人口398万,流经地区既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甘肃省最具经济发展活力的地带。随黄河流域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进程加快,人口不断增长,对自然资源的利用强度不断加大,导致污染物排放量急剧增长,环境与发展的矛盾日益突出。
1998年黄河流域甘肃段现有主要废水排放企业239家,进入黄河的废水年排放总量为36426.11万吨,其中县以上工业25469.35万吨,主要污染行业为化学原料制品制造业、有色金属冶炼业。除黄河干流外,境内还有渭河、泾河、洮河、湟河等四个水系,加上黄河干流,共五个水系,这五个水系纵贯甘肃省中部、东部地区。全年径流量大于1亿立方米的河流在甘肃境内有36条之多,都被不同程度污染。
定西人没法洗澡,偶尔洗脸也有章法,不论家中有多少孩子,也只一碗雨水而已。一溜儿站开有七八个孩娃——最少的人家也得有四五个孩子,当娘的将那一碗水吸溜溜喝上一口,顺时针往一溜七八个孩娃的脸上挨个喷去,脸上沾了湿气的孩子们便拿小手往脸上紧抹,这脸便算是美美地洗过了。这时碗中也只剩得有半口水光景,做母亲的便用那水沾湿手巾一角,细细地擦抹自己的脸。男人的脸面也还是要洗的,趁着毛巾还是湿的,便轮到男人享用了。
定西的老牛是最耐渴的畜牲,平时主人从来不给老牛喝水,老牛只好从山上的青草和积雨中吮吸一些维持生命的水分,可是到了冬天,没有了青草也没有了雨水,更糟的是往往连雪也没有。这老牛便渴得要死要活。政府派来的运水车从路上开过来,那老牛便从圈里跑出来,冲了上前,到了路中间四蹄着地,扑地一声便将偌大一个身胚跪下来,卧在路上拦住按喇叭的运水车,牛眼睛一眨不眨直巴巴地瞅着司机要水喝。那种干渴的样子使所有围观的人都为之伤心落泪。但没有村人劝司机给老牛水喝,因为连人都喝不到水。主人拿砖头砸老牛的头和背,老牛卧在路上就是不肯让开。司机心软,接了半碗水端去给老牛喝。老牛却不喝,哞地叫一声,便见一头小牛犊颤巍巍地跑过来,跪倒在老牛面前拿舌头舔那半碗水,一边舔眼睛里就流出泪来……
景泰川建十三级提灌,从河谷引黄河之水直上最高处,最大提水高度竟达602米,硬生生地犁开沙荒,从沙漠的嘴里夺回一片绿洲。然而,黄河的水情一年不如一年,枯水期河里只有个水底子,沙浆一般稠糊糊的,设备也受不住,泵不上去多少水。有时干脆断流,好容易来水,上边漂着一层死灰的浮沫,不是黄水而是黑水。盛起来一看,这哪里是黄河水?分明是腥臭扑鼻黑乎乎的污水汤子。他们说,黄河污染非常厉害,平素里流量大些泥沙也多些,也看不出什么,可是水一少,污染就现出本相,连灌溉农田也不可以。
宁夏段黄河来水量从1991年到1997年止,呈明显下降的趋势,与第一次水资源评价,多年平均径流量324.9亿立方米相比,减少58.9亿立方米,减少幅度为18.1%。近年来羊们的胃口越来越大,饮水槽里水却越来越少,羊儿们因此而龃龉。一方面是水少,一方面是污染。
内蒙古的巴彦卓尔盟分布大小湖泊300多个,水域面积72万亩,其中最大的乌梁素海约40多万亩。仅1987年,排入乌梁素海的污水便有6.6亿立方米,带入湖中的总氮1088.594吨,总磷65.747吨,而1997年排入湖中的污水又增加到8亿立方米,总氮含量和总磷含超过1987年的2倍到4倍,已经完全不能饮用,渔民下湖还得带上淡水饮用。磴口县水土流失面积达3182平方公里,并仍以每年20平方公里的速度扩展,耕地中重盐碱化面积占到总耕地面积的13.7%。风沙线长达150公里,乌兰布和沙漠每年以8-10米的速度向东扩侵,在县境内乌兰布和沙漠对黄河危及比较严重的地段长达20公里,每年向黄河输沙达6000万吨,使河道淤积比所在地平均高出4-6米,成了名副其实的悬河。不得不为护岸给黄河穿上编织布做的衣裳,以铅丝网织的石砌坝垛为枕,仅1322米长一段小围腰,就累磴口县花费了108.14万元白花花的银子。
鄂尔多斯高原曾是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现在的鄂尔多斯却坐落着十大孔兑,蒙语意为山洪沟,总面积7383.0平方公里,水土流失面积5885.7平方公里。为季节性河流,每逢暴雨,大量洪水挟带着泥沙直接进入黄河,多年平均径流量15480万立方米,多年平均降水量204-400毫米,集中在7、8、9三个月,暴雨时极易造成洪水灾害,被恶谥为“地球癌症”。
黄河进入河南已经悬高27米,有10层楼那么高。
建国至今,安然已经50余年的黄河,会不会发大水?就这个问题笔者访问了上游、中游、下游许多相关人士,有关专家认为,黄河枯水和丰水都是有周期性的,枯水期泥沙淤积严重,堤岸年久失修,水库因淤积导致库容量大幅度减少,抵御洪水的能力普遍降低减弱,每秒上万个流量可保安然无恙的设计要求现在已经大打折扣。现在别说上万个流量,就是来6000个以上的流量,这河堤恐怕也顶不住!如果进入丰水期,后果不堪设想。
渭河不仅是黄河的一级支流,还是陕西自然生态的魂儿,遗憾的是这个魂儿已经龌龊,渭河全年接纳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约6亿吨,占陕西全省年排放总量的90%以上。仅沿渭四城市所辖区就有8000多家企事业单位呈串珠式分布在两岸,其中875家工厂,通过85个排污口每年向渭河排放工业废水约3亿吨(含有COD9.3万吨,六价铬21.2吨,石油类861.7吨)。
陕西榆林地区无定河是黄河中游较大的一级支流,干流全长491公里,流域面积约30260平方公里。遥想当年,耀武扬威的大夏国皇帝赫连勃勃曾经登上清澈见底的无定河边的一座山岗时,面对一片绝佳的湖泽波光,林泉草色,志得意满,曾经击节赞叹曰: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流。吾行地多矣,未有若斯之美。如今平均每年向黄河输泥沙2.2亿吨,其中粗沙0.98亿吨。毛乌素沙漠南侵长城以内近百余公里,如果入侵之势遏止不住,黄河干道最终可能将被沙漠壅塞。黄河逼高,势必导至黄流乱注,黄河改道之势,斯时在所难免。
黄河在山东省境内突出的表现是全部为地上河。何为地上河?地上河就是我们所说的高于地平面的悬河,不少河段的地上水位高出堤外地面8-10米,也就是说黄河在三四层楼房那么高的空中流动,而且悬河的长度占到黄河流经之地总悬河面积的80%。
黄河从青海发源,蜿蜒了5000多公里,就此汇入大海。
淮河:不能饮用,也难以灌溉
老辈人有言;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可是如今又如何呢?
小洪河与小黑河位于河南省上蔡县境内,小洪河比小黑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一些,过去像小黑河一样水质清洌,可是从70年代开始小洪河就被污染,鱼虾绝迹,不能饮用也不能灌溉。污染逐年急剧加重,河水由浅入深,到80年代,河水变成了酱汤般的紫红色和深红色,河面上漂满了浮沫,在阳光下像无数幽幽眨动的鬼眼。长期饮用河水的两岸村人只好在河边打深水井吃水,久而久之,日积月累,村里便出现了种种怪病。虽然庄稼人天生皮实,跑肚拉稀司空见惯,头疼脑热也从不在话下,可怕的是村里得恶性肿瘤的人却越来越多,隔三岔五的总能听见村里传出哭声,哭声一起,离乱的荒草地上便又会多出一座新坟。
小黑河上有一座桥,河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水上浮泛着造纸厂排出的厚厚的沫子,一股股的恶臭。在月光下望去,那怪物像一条银色的巨蟒的躯体,只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也像一堵雪堆霜砌的高墙。泡沫溢上河床,溢得到处都是,破灭后化作一滩一滩的臭水,不光染黑了地面的表土,并深深地渗入了地下。往日浮沫溢出河床后,堆积有两米多高,刮起大风浮沫满天飞,纷纷扬扬,洋洋洒洒,雪花也似,只是这雪花儿人畜都沾不得,嗅起来奇臭无比,沾在皮肤上起红疙瘩,搔破了流黄水,创口经久不愈。
附近村里的一头大牯牛,不光耕地好,拉车也好。那天到河边去遛遛,吃点刚冒头的嫩草。黄牯吃草时滑进河里,河里沫子乱冒,溢得满河岸都是。河里有一个牛头,往上一顶露出来,后边的沫子一涌,盖住牛的身子,牛的头被淹没,牛就四蹄一软,重新扑倒在河里。有人想下河去,却被人拉住说:小伙子,万万使不得,牛都出不来,人下去还不是白送死,你不要命啦?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样一头雄壮有力的硕大畜牲,被白沫一点一点吞没,终于窒息而死。
同村有人东挪西借地凑了一大笔钱,买回一群羊儿。羊儿有八十多只,品种也好,公的母的也齐全。那一群羊儿,却因为饮了河里的污水,一夜之间,死得精光。
黑洪二河只是淮河的两条小小的支流,这样的支流,在淮河流域可谓星罗棋布,光是一级支流便有120条,二级支流460条,流域面积大于2000平方公里的一级支流共有16条,大于1000平方公里的共有21条。在淮河中上游,南岸较大的支流有史灌河、淠河、东淝河、池河,其流域面积在4000-7000平方公里之间,北岸较大的支流有洪汝河、沙颍河、西淝河、涡河、新汴河等,其流域面积均在6000平方公里以上。最大的沙颍河,其流域面积近4万平方公里。沂河有一级支流35条,沐河有一级支流25条。较小的支流则数不胜数。千百年来,淮河的主干河和这些众多的支流,维系着淮河流域1.5亿人民的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与南四湖齐名的渔业基地石梁河水库,因为水质污染,也已经到了无鱼可捞的地步,湖中大量繁殖的不是鱼虾,而是一些昆虫的幼虫。笔者在走访石梁河水库时,看到许多的渔民已经改行,不肯改行的也不再捕鱼捞虾,驶着一条船儿,不是捞沙,就是改捞水虫儿,那是一种绿色的水虫儿,从水中一捞就是几口袋,一斤能卖两毛钱,卖给养虾场,勉强糊口度日。岸边有无数条已经闲置无用的打渔船,被远离他乡打工谋生的主人弃置在岸边,大多破破烂烂。
险棋:沿江四十余村基层干部“全面辞职”
自2003年以来,为了得到清洁的生活、生产用水,沿江两岸四十余个行政村及居委会干部和村民几乎想尽了各种办法,也走过了不同的渠道。“自2003开始,我们年年提建议案,个人也提,联合也提,但问题还是不能解决。”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协委员说。污染没有解决,沿清水江主流和支流开的工厂却越来越多,从九十年代已建的硫化锌厂,到2000年开始兴建的电解锰厂,再到2004年底开始蜂拥而上的钼矿厂和钒矿厂。
无奈之下,沿江四十余名基层一线干部正商议走“全面辞职”的最后一步棋。这是一步险棋,这些干部说,是险棋也要走,因为沿江人民已经接近无法生存的处境。
怪事:江水在关键时就能变清
2004年7月,因在清水江江水几乎接近污泥浊水,群众要求治理的呼声十分强烈,花垣县茶峒镇党委书记吴潭带队,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以及环保局官员一行进入清水江上游的万吨级电解锰厂进行视察。当时一致得出结论:工厂处理污水的设备并不能将剧毒致癌物质氯价铬还原达标。
县有关部门给这些电解锰厂定下了在2004年9月份之前污水处理达标的最后期限。但直到去年11月初,下游居民发现江中水质并未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于是,2004年11月9日,两省一市沿江30多个村及居委会干部集体到花垣县人民政府反映情况。“快天黑的时候,我们说要集体到州里面去反映情况,县长才总算露面。”一位参与此次行动的村干部说。
第二天,花垣县县长与上述村民代表同去清水江上游的考察污染水源的电解锰厂,当天即关闭了四家污染厂。几天后,村民代表又去了松桃县人民政府,交涉水源污染的问题。11月17日松桃也关闭了两家污染厂。那段时间,一份名为《敬告两省一市沿江两岸人民书》的呼吁书也散发到了许多人手中,其落款为“两省一市边区拯救母亲河行动代表小组”。
自那以后,江水大约清澈了半个多月。不久,清水江又变回“乌水江”,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清水江就这样不时地变换着面孔。“2003年,国家环保总局的官员下来视察,这些厂子提前半个月就停产了。不但停产了,就连厂区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位村干部对记者说,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记者来到花垣县城采访几天之后,发现河水竟然又开始变清,十分不解。老乡们估计,大概上面又来人检查了。果然,有人亲见好几辆车子一道进入茶峒镇,车上有“省水政监督”等字样。
都是政绩惹的祸?
“整个花垣县的经济可以讲都是由矿产业带动的,原来花垣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县,人口多,土地分散”,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由于经济建设方面追求短、平、快,走‘矿业粗加工’的路子,粗加工原矿石,甚至卖原矿石。这种搞法对于财政收入,对于GDP的增长是有一定的补充,但的确给环境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按照这位官员的说法,像清水江这样严重的污染情况,如果要等江水自然恢复到从前的水质,至少需要两百年的时间。
“如果要人为治理清水江的话,保守估计需要20至30个亿,江水才能相对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这位官员说,这也给政府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两害相权取其轻,很简单的道理,为何有关部门却停不下过度开发矿资源的步子?一位接受采访的县政协委员给记者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花垣县正在建一所“城北边城高级中学”,预计耗资7000多万元,占地270多亩,招生约3000人。当地人都称这所学校为“贵族学校”,一般人是望尘莫及的。但不少人都知道,盖这所学校的钱多数是由那些矿山大老板捐赠的。
“一个矿老板捐一幢楼,有出200万的,有出300万的,也有出400万、500万的”,这位政协委员说来有些无奈:“这不就是为了追究政绩吗?”
花垣县的一位村长就曾私下里告诉记者,原先虎渡口大坝(记者曾在那一带暗访)那边几个万吨级电解锰厂就没有得到环保局的批准,厂子下脚(砌地基)的时候,环保局的官员还来阻拦过,后来县里还是批了。
花垣县政府从2004年开始意识到环境污染的严重性,并开始对矿业加工厂收取环境保护费。但此时,当地的矿产资源已被开采将近百分之七十,对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矿产资源进行收费是否可以弥补百分之百开采带来的损失呢?
但现在贵州松桃县又开始走十年前湖南花垣县走过的老路,光是松桃境内万吨级的电解锰厂就有十多家。
2004年11月中旬,沿江两省一市30多个村、街道基层干部集体去松桃县政府交涉清水江污染问题时,松桃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主任介绍,因为开发矿产资源,每年松桃县的财政收入可以增加4000万元,而清水江上修坝发的电本来卖不出去,这些电解锰厂又解决了用电难的问题。
“4000多万,对于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其余产业的县城意味着什么?”前往交涉的一位村长发出如此感叹。
十分有意思的是,据当地熟悉情况的人透露,在松桃开办电解锰厂的老板又大多是湖南人。“因为湖南比贵州早开发矿产资源,先富起来了。再说,湖南的矿开采得差不多了,贵州的矿产资源还很丰富,这边人就过去开厂了。”此人说,贵州省那边正大力招商引资,很欢迎湖南人过去开厂。
利益纠葛的怪圈
对于花垣县茶峒镇上潮水、下潮水和磨老这三个村来说,2005年5月9日这一天很特别。
“那天早上9点,我们村有7辆福田轻卡,载了几百个村民,和上潮水、磨老村的人一起,到上面的猫儿乡,砸了两百多家选钼矿的厂子”,一位下潮水村村民绘声绘色地跟记者描述5月9日那天的情景:“我们只砸机器,一个人都没碰,不犯法。”
原来,发源于上潮水村,流经上、下潮水两村的潮水河,从去年11月开始受到其上花垣县猫儿乡兴建的钼矿厂生产的影响,及至今年5月份,钼矿厂从原来的几十家增长到几百家,洗钼矿产生的泥水流入河中,导致河水几乎呈浑浊的泥水状,河床积下的淤泥深达丈余厚。
“我们没有办法了,现在是农忙春耕季节,河边那么多亩水稻田根本无法插秧。没有水喝,没有田种,让我们怎么办?”下潮水村民说,选择去砸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之前,下潮水村村干部已经多次向所属的民乐镇、花垣县反映情况,“碰面讲,带话也讲,电话里还讲”,但是都没有效果。
村民说,5月9号砸厂那天,猫儿乡钼矿区里来了好多车子,有公安局的,有检察院的,还有政府的,“好多矿厂就是这些单位的人开的”。当天下午4点,11个村民代表与县长宛庆丰等政府官员座谈,但是领导们说“你们做这件事情,采取的是‘三光政策’,什么东西都被砸坏了,要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要赔偿”,至于潮水河污染的问题却只字未提。对此,村民们十分不满。
之后,记者又秘密采访了一位遭砸的钼矿主,他似乎也是满肚子的火。
“乡政府说要办开采证,给乡里交5500元,给村上交2000元,我就老实地交了钱办了证。政府说要建尾沙坝,我又建了尾沙坝。现在厂子砸了,我问哪个去要?我只有找乡政府吗。”这个矿老板气呼呼地说。
据了解,从去年11月份开始,猫儿乡开始开钼矿厂,采矿、洗矿合一,那时小矿老板只要从当地村民手中买一块含矿的地皮,就可以开工,不用办证,自己采矿,自己卖。但今年年初,猫儿乡政府规定凡采矿必须交7500元办证,而且洗出来的钼矿必须卖给乡政府。
“有一半的矿老板办了证,也建了尾砂坝,但还有一半矿老板是没有采矿证的。只要把洗出来的钼矿卖给乡政府,就没有问题。”这个接受密访的矿老板说。
据了解,一吨18个品位的钼矿石(即1000斤原矿可提炼出18斤钼矿)如果卖给外地来收购的人,可得6万多元,但卖给乡政府就只得4万8千元。如果乡政府发现外地人在猫儿乡收购了钼矿,就直接没收。
“乡政府收上去的钼矿,再卖给县里头的一个私人老板。”这个矿老板晓得钼矿是很贵重的金属,用于航空工业。
据说,乡政府已经向这些矿老板承诺,一个月内让他们恢复开工。而下潮水村的村干部也得到口头承诺,说政府会把潮水河污染治理好,同时也希望村民不要再闹事。
“后面是黄河,前面是乌水江。”村前流过清水江,村后流过潮水河的下潮水村村民形象地比喻。而潮水河的水又是要汇入清水江的,也正因为如此,下面紧挨清水江的磨老村村民才会一同去砸厂。
基层干部商议“全面辞职”
在湘西采访期间,花垣县太平乡和保靖县的村干部找到记者,说对河重庆市峨溶镇贵邓村正在建好些个钒矿厂。其中一个建好的钒矿厂,才生产7、8天时间,附近地方就寸草不生,地里种的玉米也死了。
“我们在屋里连出气(呼吸)都困难。学校停课了,在外打工的人家把小孩子都接出去了。”一位村长说,他们那里本是脐橙基地,现在人们却到了要背井离乡的地步。
据了解,贵邓村并不产钒矿,但因产钒矿的湘西古丈县不允许冶炼钒矿,这些矿主就把原矿石从古丈县运到清水江边的贵邓村开厂炼矿。“反正清水江污染成这个样子的都没有人管,再开几个钒厂也没有关系。”村民们如此揣测。
沿江一带村民们的生活现状确实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不少村干部这都说,自2003年以来,为了得到清洁的生活、生产用水,沿江两岸四十余个行政村及居委会干部和村民几乎想尽了各种办法,也走过了不同的渠道,但都没有效果,搞一趟好几天,然后就反弹。
“在我们权限内,该讲的讲了,该办的办了,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越级上访了。我们基层干部是帮老百姓办事,既然现在我们不能帮老百姓说话办事,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就只有走辞职这条路了。”一位村长说。
几天前,记者看见了那封沉甸甸的辞职信,上面密密麻麻地盖满了各村的公章。
(来源: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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